沈令漪心头一凛,回答:“回陛下,奴婢心中从未有过怨恨,更不敢动丝毫杀心。此番前来慈安殿拜见,是尽后宫礼数,献上薄礼,未曾想过会在此处偶遇陛下,无意间惹得陛下龙颜不悦,皆是奴婢的过错。”
她态度恭顺,主动认错,没有半分辩解,将所有过错都揽在自己身上,进退有度,不卑不亢。
萧昭崚闻言,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嘲讽,语气不屑:“倒是一张巧嘴,能言善辩,颠倒是非,这招以退为进,真是玩的妙呀。”
沈令漪垂首,语气不骄不躁:“谢陛下夸奖。”
一句不咸不淡的回应,反倒让萧昭崚心头的火气,瞬间窜了上来。
他本就是故意刁难,想看她慌委屈的模样,可她偏偏这般从容,逆来顺受,却又句句都能恰到好处地回击,让他一肚子火气无处发泄。
太皇太后,见此女这般,忽然忍不住笑出了声。
她一时间竟不知道,这公主究竟是被吓破了胆,胡言乱语了,还是她根本就不怕陛下?
砰!
一声闷响,萧昭崚猛地抬手,重重拍在身侧的案几上,震得案上茶盏微微晃动,发出清脆的声响。
周身的气场瞬间变得凌厉无比,杀意四散开来,宫人奴婢纷纷跪地,浑身发抖?
苏青黛也吓得脸色发白,连忙垂首,心头怦怦直跳,既害怕萧昭崚动怒,又暗自庆幸,萧昭崚针对沈令漪,足见他对沈令漪只有厌恶,没有半分青睐。
太皇太后气得脸色铁青,厉声喝道:“陛下,你闹够了没有!慈安殿不是你前朝议事的大殿,岂能如此!”
自从陛下亲政以来,性格大变,越发暴戾,连长辈都不放在眼里了。
萧昭崚收敛周身戾气,看向太皇太后,语气稍稍缓和,却依旧带着冷意:“皇祖母息怒,孙儿并非有意胡闹,只是针对这位身负罪责的南齐公主而已,与他人无关。”
话音顿了顿,他目光扫过殿内,带着几分审视:“既然方才听闻,御女特意给皇祖母献上了薄礼,倒不如拿出来,让朕也好好瞧瞧,究竟是何物能入得了皇祖母的眼。”
沈令漪闻言,指尖微微一动,伏在地上没有应声。
吴掌事与太皇太后对视一眼,皆有些犹豫。
萧昭崚看着众人迟疑的模样,眼底嘲讽更甚,语气带着几分逼迫:“怎么?这礼见不得人,不能让朕一看?”
太皇太后回过神,压下心中的担忧,摆了摆手,对着吴掌事吩咐道:“无妨,将两画呈给陛下,让陛下一观。”
吴掌事不敢违抗,连忙上前,小心翼翼地拿起那幅南齐风土人情的画卷,递到萧昭崚面前。
萧昭崚抬手,一把接过画卷,随手展开。
画卷缓缓铺开,南齐南疆的温润景致,栩栩如生地映入眼帘,每一笔都尽显功底,一眼望去仿佛身临其境。
萧昭崚的目光,落在画卷之上,原本冷漠的眼神,瞬间微微一怔。
画面中的一草一木,一屋一舍,都描绘得极致逼真,笔触细腻,南□□有的温润祥和跃然纸上。
心底瞬间掠过一丝难以言喻的惊艳,那份震撼,悄无声息地涌上心头,连他自己都未曾察觉。
可仅仅停留了一瞬,便被他强行压下,语气极尽刻薄:“朕当是什么礼,不过是一幅粗制滥造的拙作罢了。”
太皇太后皱眉:“陛下,老身见画的不错,怎是粗制滥造?”
萧昭崚:“这笔触生硬粗糙,毫无章法,构图杂乱无章,毫无意境,色彩也平淡无奇,俗不可耐,什么乱七八糟的东西,也好意思拿来呈给皇祖母?简直是贻笑大方。”
太皇太后摇了摇头:“你说的太过严重了。老身看着这幅南齐图景,画风温润,景致别致,栩栩如生,尽显南疆风土人情,实属佳作。”
她看得出来,萧昭崚是刻意针对,并非真心评价画作。
萧昭崚放下手中画卷,语气淡淡,带着几分不以为然:“皇祖母常年潜心礼佛,心性慈悲,看世间万物都带着善意,自然不懂书画鉴赏,即便画作平庸,也觉得是好的。孙儿常年接触名家书画,眼光自然比皇祖母挑剔些。”
一句话,堵得太皇太后无言以对,只能无奈轻叹。
萧昭崚不等太皇太后多说,便再次开口:“另一幅呢?一并呈上来,朕倒要看看,还有什么拿不出手的东西。”
吴掌事无奈,只能将那幅北梁风土画卷,递了上去。
萧昭崚随手展开,当画卷彻底铺开的那一刻,他的眼神再次猛地一怔,心头的震动远比看到第一幅画卷时更为强烈。
画卷之上,北梁的山河壮阔,市井烟火,百姓安居乐业,官兵守序巡查,村落田舍,城池街巷,每一处都描绘得淋漓尽致,人物神态鲜活,景致逼真传神,仿佛画中的一切都活了过来。
他一路征战,治理朝政,为的就是山河安稳,这幅画恰好画出了他心中所求。
那份动容远比第一幅更为强烈,几乎要冲破胸腔。
可即便如此,他依旧死死咬着牙,脸上强行摆出不屑与批判的神色:“这幅更是不堪,毫无笔墨功底,一个异国女子,也敢随意描绘我北梁山河,简直是班门弄斧。”
沈令漪顺着他的话认罪:“奴婢确实班门弄斧了,求陛下恕罪。”
萧昭崚见她这副逆来顺受的样子,更气了:“你不过是一个和亲公主,一路北上,不好好安分守己,反倒刻意记住北梁的风土人情,山川地貌,百姓生计,还一一画在纸上,究竟有什么目的?”
沈令漪重重的将额头磕在地上:“奴婢见北梁山河壮阔,百姓安居乐业,忍不住画了下来,是奴婢见识短浅,惹陛下生气了。”
沈令漪是怕,可是更多的是无奈,只能迎头而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