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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9章 第 49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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更别说他们这些只想混吃等死的宗亲。

萧昭崚懒得再看,挥袖道:“端王,你且回府与王妃细谈。若她真心不愿,不可强求。若他愿意,便可举行大婚。”

端王拱手:“喏。”

礼部尚书缓缓出列,躬身垂首,语气恭敬审慎,带着试探之意:“陛下,臣还有一事启奏。”

萧昭崚:“何事?”

“臣等听闻,沈御女在紫宸殿不慎重伤,不知伤势如何?”

此话一出,瞬间打开了百官的话匣子。

众人本就彻夜互通消息,早已尽数知晓昨夜紫宸殿变故,人人私下商议妥当,借着朝会之机,集体进言,给陛下施压。毕竟这可不是小事,事关两国邦交,如果他们缄口不言,那更丧失话语权了。

一人开口,紧接着数名众臣接连出列,纷纷启奏。

“陛下,沈御女乃是南齐公主,身负两国邦交重任,维系南北停战盟约,身份特殊至极。”

“南北止战未久,边境百姓方得安稳,战火初歇,万民思安。若御女骤然殒命宫中,消息传至南齐,恐让南疆心生嫌隙,质疑北梁诚意,再起边境争端,徒增战乱祸端!”

“臣恳请陛下安两国民心。”

一众大臣你一言我一语,句句冠冕堂皇,集体进谏,帝王纵使暴戾,也不可能一次性惩处满朝文武。

御座之上,萧昭崚静静听着众人句句堂皇的说辞,眼底掠过一抹极淡的凉薄笑意。

他的笑意藏在眉眼之间,待众人尽数说完,才缓缓开口:“朕的后宫事,倒是传得够快。一夜之间满朝文武尽数皆知,倒是辛苦诸位爱卿,日日心系朕后宫琐事,无暇顾及朝野民生。”

一语落下,出列进言的大臣们尽数垂首,神色微僵。

昨日之事,紫宸殿里的人虽然不敢多言,萧昭崚也没有严格封口,但为了救沈令漪,宫人侍卫来来回回跑了不少地方,出了这么大的事,一夜之间传遍朝堂,人人心知肚明。

大臣:“陛下,臣等为北梁鞠躬尽瘁,死而后已,才敢斗胆进言。”

萧昭崚眸光淡淡扫过众人,语气骤然冷沉:“朕杀一个战败求和,俯首进贡的敌国女子,又有何妨?”

礼部尚书据理力争,言辞端正:“陛下!两国已然缔约停战,互通和睦,南齐俯首,岁岁进贡。北梁对和亲公主便该以示大国胸襟,彰显陛下仁德!”

这番话字字端正,无可辩驳。

可话音刚落,萧昭崚骤然开口,淡淡吐出一个名字:“王怀安。”

被点到名的正是眼前这位礼部尚书,论辈分是太皇太后表弟,算得上帝王的长辈,身居礼部要职。

王怀安心头微惊,连忙躬身:“臣在。”

萧昭崚:“朕竟不知道你胸襟如此宽大,对一个敌国的弱质都关怀有加。”

王怀安正气凛然道:“臣皆是为陛下的江山社稷着想,无半分私心。”

萧昭崚:“好一个为了朕的江山社稷,这有一本你的私账,要不要朕当众念一念?”

王怀安愣了一下,抬起头时,目光中有些不安。

萧昭崚抬手示意,内侍即刻将一本厚厚的密账册递至御前,摊开在众人眼前。

“你任职礼部五年,借祭祀款项、贡品进项、地方礼制供奉银钱,克扣公银。去年江南水患,朝廷拨付赈灾粮款,你私截三成,中饱私囊,任由灾区百姓流离失所。”

萧昭崚缓缓细数他一桩桩、一件件的罪状,每一句都有实据支撑。

满朝文武瞬间哗然,尽数看向神色惨白的王怀安。

王怀安浑身骤然僵硬,脸色瞬间血色尽褪,扑通一声跪地,连连叩首,声音慌乱颤抖:“陛下!臣冤枉!此皆是不实污蔑!有人蓄意伪造罪证,构陷老臣!臣忠心为国,从未盘剥百姓、私吞公银!恳请陛下明察!”

“冤枉?”

萧昭崚低笑一声,笑意寒凉刺骨,通透至极:“平日为官,纵容族人横行乡里,欺压百姓,强占良田。对北梁本国黎民狠心压榨,无半分恻隐之心,如今却为一个敌国和亲女子,义正词严与朕叫板,满口仁德胸襟。北梁万千百姓的性命,不如一个南齐公主金贵,这就是士大夫的仁义礼智信?”

一句话,彻底戳穿他所有的伪善面具。

王怀安浑身颤抖,伏地连连磕头,额头重重磕在金砖地上,惶恐求饶:“臣知错!臣有罪!臣一时糊涂,妄议圣裁,恳请陛下饶恕!”

满朝文武无人敢出声,人人心头大寒,噤若寒蝉。

萧昭崚心里比谁都清楚,这群臣子心里在想什么。

他们从不在乎百姓死活,社稷安稳,他们在乎的,只有自己的名声、自己的官位,派系利益。

今日集体进谏干涉后宫,不过是借着大义名头,试探君心,抱团施压。

萧昭崚看着跪地求饶、瑟瑟发抖的王怀安,语气冷厉:“你这般能言善辩,满口仁义,想来骨头倒是硬得很。”

话音落下,他骤然抬手,看向身侧的周云白:“取鞭来。”

周云白不敢迟疑,即刻快步取来御前惩戒的铁柄长鞭,鞭身坚韧,是朝堂惩戒重臣的御用刑具。

长鞭递至帝王手中。

萧昭崚握过长鞭,身形骤然从御座上站起身。

高大挺拔的身影居高临下,笼罩阶下跪地的王怀安,周身压迫感铺天盖地。

他走下台阶时,众臣吓得连连后退,一时之间,王怀安四周都没了人。

下一瞬,长鞭扬起,带着凌厉风声,狠狠抽下!

啪!

清脆厚重的鞭响响彻大殿,力道十足,瞬间撕裂官袍,渗出血痕。

一鞭又一鞭,凌厉狠绝,毫不留情,鞭鞭见血。

伴随着鞭声的还有王怀安的惨叫,他不停地说着陛下饶命。

在场百官觉得异常屈辱,虽然鞭子没打在自己身上,可是这事关士大夫的颜面,怎能被如此折辱,可却没有人敢为他求情。

陛下很明显是杀鸡儆猴,当着众臣的面,直接殴打一个朝廷命官,把他们士大夫的颜面踩在脚下。

特别是地下掉的那个贪污的册子。陛下先前暂停彻查贪腐,保不齐是因为他已经证据确凿了,明年开春再算账。

他们官官相护,抱团取暖,阻挠调查,没想到陛下竟在这种情况下还取得罪证。

不过数鞭下去,王怀安的官袍尽数撕裂,脊背血肉模糊,痛得浑身抽搐,哀嚎不止,连连求饶。

满朝文武尽数垂首屏息,手脚冰凉,无人敢抬头多看一眼。

十余鞭落下,萧昭崚收鞭而立,鞭身之上血迹斑驳,滴滴鲜血落在光洁的金砖地面,刺目惊心。

他垂眸看着瘫在地上,满身血污的王怀安,抬脚狠狠一脚踹在他肩头。

力道刚猛,直接将人踹得翻滚在地。

“陛下,冤枉呀,冤枉呀。”王怀安依旧是躺在地上,声音嘶哑的喊冤。

萧昭崚:“既然满口冤枉,朕便让天下百姓评评理,来人。”

值守侍卫即刻上前躬身:“臣在!”

“将王怀安装入囚笼,即刻押赴街头游街示众,叫喊王怀安之名,无需罗列罪状。到底冤不冤,亲历的百姓说了算。”

侍卫高声领命:“遵旨!”

他们当即上前,拖拽着满身血污,痛不欲生的王怀安,大步退出大殿。

全程无人敢求情,没有人知道陛下手里到底捏着多少他们的罪证。

萧昭崚握着带血的长鞭,立在御阶之上,眸光冷冷扫过阶下瑟瑟发抖的文武百官,将所有人的神色慌乱、心底算计、虚伪怯懦尽数收入眼底。

“诸位爱卿心心念念,日日操心的,不是具体的天下苍生,而且你们身上的官袍,后世的名声。若朕对御女宠爱有加,你们必然要妄议后宫干宠,帝王偏私。横竖朕的后宫诸事,你们总要插一脚。”

他唇角勾起:“看来朕的后宫,不是朕说了算,是诸位爱卿说了算。朕的心意要依着你们的心思来,合着你们的中庸礼法。”

手里的鞭子被抬起,重重地指向众人,吓得重臣连连后退一步。

“既然诸位这般通晓圣贤中庸,那你们何不尊孔孟为帝,何必立于朕的朝堂,食朕的俸禄?”

百官尽数惶恐跪地,齐齐叩首,无论犯错的还是没犯错的,年轻的还是老的,忠于陛下的,还是有二心的,全都高喊:“臣等知错!臣等妄议圣裁,罪该万死!恳请陛下息怒!”

萧昭崚冷眼望着一众跪地请罪的臣子,笑出了声,直白羞辱:“哈哈哈哈,你们这群废物,虚伪的令人作呕。”

北梁王朝上,萧昭崚是唯一一个会当众羞辱朝臣,虐待大臣的君主。

其余帝王想要惩治一个大臣,面上都会按照规矩来,让法律惩治,让大臣们有所预料,就算心里鄙夷儒学,嘴上也要赞一赞,而且最终要向这帮大臣妥协。

而萧昭崚,便是在朝堂纵横几十年的大臣,也不可预测,不知道他下一刻会做什么。

震慑群臣过后,萧昭崚转身,迈步重回御座,端然落座。

眼底的暴戾尽数收敛,重归沉稳,开口时声音庄重:“时至年末,寒冬凛冽,万民劳作终年,该予休养。”

“传朕旨意,即日起,减免京畿及南北受灾州县年末赋税五成,贫民赋税尽数豁免,直至明年秋收。开官仓放粮,赈济冬日贫苦百姓,无家可归者由州县官府统一安置悲田院,安稳过冬。开春安排可劳作者修补桥梁宫殿,开荒种地,给予米粮补贴。朕会派秘密御史暗查,百姓自己也可直报。”

“严查年末官吏苛捐杂税,借机盘剥,克扣物资,一旦查证即刻革职抄家,流放三千里。”

“岁末牢狱疏查,轻罪者释放,重罪者量刑复核,杜绝冤假错案。”

说完之后,萧昭崚问:“众卿可还有异议?”

卫峥站了出来:“陛下施以仁政,臣深感欣慰。但担心有人会借此,中饱私囊,粉饰太平,瞒报圣上。或为了私利将重刑犯释放,或将轻刑强加重刑。”

有年轻的官员站了出来:“陛下,臣附议,贫民要照顾,但恐有人充贫民免税冒领。”

不断的有年轻的官员站出来:“陛下,此举是否动用国库拨款?可有监察?”

“百姓若直报,是否会官官相护,遭遇拦截?”

“陛下此令虽体恤万民,却漏洞百出,望陛下谨慎行事。”

萧昭崚盯着眼前站出来的人,隐隐又要发怒道:“你们竟敢忤逆圣意!”

张晋忙说:“陛下,臣等不敢忤逆圣意,只望百姓能真正受惠。”

而其他站出来的三个小官,也说:“臣等附议。”

萧昭崚又抓起了一旁染血的鞭子,看着像是要打人。

几个质疑的官员看了,吓了一跳,但还是硬着头皮没有改口。

这时,一个老臣大喊道:“放肆,陛下施以仁政,而等竟敢置喙。”

喊话老臣名为崔业,顶级士族之一,官职为从二品尚书右仆射,统领六部政务,地位仅次于中书令。

他一喊话,其余大臣立刻嗅到了风头,也跟着斥责。

“竟敢藐视陛下圣恩。”

“陛下仁政并无不妥,尔等岂能随意揣度。”

小官:“微臣并非否定仁政,而是分析利弊。”

崔业:“照你如此说来,那便什么都不做了。”

小官:“并非不做,而是做之前一定要想好。”

另一个大臣反驳道:“陛下不是说了,派密史暗查。”

“那万一密史也中饱私囊呢?”

“大胆,竟敢质疑陛下识之明,你简直该死。”

说完,崔业对萧昭崚说道:“这几人藐视君威,请陛下严惩!”

众臣也大声复议:“请陛下严惩。”

众人理直气壮,很明显,这一次他们站在了陛下这边。

陛下面对与他对抗的大臣,向来是毫不手软。

这些年轻人和小官怕是皮痒了。

而那几个提出质疑的年轻官员低着头,又跪了下来,但说着与这些人截然不同的话:“求陛下谨慎行事。”

大殿之上又陷入了一股催命般的沉默,周云白也抹了一把冷汗,怕陛下又要打人。

启料,萧昭崚竟忽然大笑了起来。

他将鞭子掷于砖上,笑声朗朗,群臣愕然,连那怒发冲冠的老臣也僵在原地。

接着,他缓步走下,目光扫过那几个跪着的年轻官员,没有说什么,而是面向百官,声如洪钟:“传朕新制。”

“一、赈粮发放,不唯官府独掌。每县设三堂会审之制,州官、乡绅代表、灾民推选之耆老,三方共签粮册,缺一不可开仓,粮袋上烙印编号,去向可溯。”

“二、悲田院安置名录,须公示三日于城门、市集,百姓可举告虚报冒领者,查实者赏银十两,匿而不报者同罪。”

“三、密察御史虽由朕亲遣,但另设直诉匦,于京畿及各州设铜匦四口,纳冤屈,陈吏弊,荐贤良,言政失。投书者匿名,由大理寺,御史台,尚书省三司共启,朕亲阅其要。”

“四、释放轻囚,须经刑部复核、本地士民联保,并登《释囚录》存档。若假公济私,轻重混淆,主审罢官。”

“五、国库拨款与地方常平仓并用,账目分红蓝两簿。红簿记出,蓝簿记入,每月由户部、都察院、民间商帮代表三方对账,结果张榜于市。”

他环视全场:“朕要让每一粒米都落到饥民碗中。”

说完,他看着那几个质疑他的人,“你们可还有异议?”

几人怔在原地,眼眶发热:“臣等无异议。”

“你们呢?”他指着这一众刚刚站在他这边的臣子,尤其是崔业,“你们既然那么维护着朕的龙威,那也应该好好执行朕的旨意吧?”

崔业面如土色,冷汗涔涔,忘了擦汗,只觉一股寒意混着恐惧从脊背升起。

这哪里是仁政?这是把贪墨之徒的退路全数斩断!

可若反对,那便打了他们的脸,毕竟刚刚他们还谄媚陛下。

若是反对了,那便直接向陛下承认,他们想要从中捞好处,不能允许陛下把他们的路全堵死了。

崔业立刻说:“陛下英明。”

他的话刚落音,萧昭崚一步跨至他身侧,未发一言,右腿猛然横扫。

一声沉闷的重响,崔业整个人被踹得腾空半尺,肋骨似断非断,喉头一甜,踉跄数步后重重砸在丹墀边缘的铜鹤香炉上。

他蜷在地上,咳出一口血沫,却连呻吟都不敢。

而那几个刚刚附和崔业的大臣,连扶都不敢扶一下。

萧昭崚低头瞥了一眼,没有怒,甚至没有解释。

仿佛踹的不是朝廷重臣,而是一块挡路的石头。

虽然他没有说,可所有人都知道,他为什么要踹这一脚。

萧昭崚整了整袖口,声音平静得可怕:“散朝。”

说罢,转身拂袖而去。

百官齐齐跪拜,送帝王离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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