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昭崚心头紊乱至极,口不择言,语气愈发刻薄冷硬。
“你生来带罪,命微如泥,在世上浪费粮食。区区蝼蚁也敢妄想朕的宠爱,当真是胆大妄为,不知天高地厚。”
贪图个温饱倒也罢了,竟然还敢想要他的心。他对自己都没心,何况别人。
这女人真是大胆,他越想越气。
沈令漪静静听着,没有半分辩驳,温顺应声:“陛下君临天下,说的极是。”
她全然顺从接纳。
这般全然认命的温顺,反倒彻底激怒了萧昭崚。
他最厌她这般模样,看似顺从听话,将所有情绪尽数藏起,让人抓不住,摸不透。
他刻意出言刺痛:“南齐人皆是禽兽,不堪入目。”
沈令漪依旧温顺垂首:“陛下横扫八荒,所言极是。”
全然顺从的应声,堵得萧昭崚心口发闷,气郁难平,竟是一时语塞,硬生生被她噎住,半晌说不出一句话。
他盯着她低垂的头顶,眼底翻涌着复杂难言的燥热无措。
就在殿中气氛僵持凝滞之时,沈令漪转身,从身侧矮柜暗格之中,取出数封叠得整齐工整的信笺。
她双手捧着信笺,缓缓跪地,掌心未干的血渍轻轻沾染信纸,晕开点点淡红痕迹。
她将信高高举起,递至半空。
“陛下,这些信,想来您早已看过。奴婢利用刘掌事,将这些书信呈递陛下,本是想让陛下看见,奴婢字里行间的心意倾慕,盼能博陛下半分垂怜。”
“可如今,奴婢才知晓,陛下聪慧绝顶,断然不信这般直白的儿女情长。”
萧昭崚垂眸看着那几封染血的信笺,脑海中瞬间掠过信中一字一句,密密麻麻、真挚细腻的字句,满纸皆是少女纯粹柔软,小心翼翼的倾慕与心动。
当初,他只当是她刻意做作,假意深情,博取恩宠,只觉虚伪可笑,半分不信。
可如今,她亲口坦然承认,她确实在作假,那信里对他的爱慕,皆是她想要博得恩宠的算计,他心底非但没有半分揭穿她虚伪嘴脸的畅快,反倒万般不畅。
他伸手一把抽过她手中信笺,随手狠狠甩落在地。
信笺散落一地,染血的痕迹格外刺眼。
他居高临下,目光冷厉锁着她:“所以,信中字字句句,满心倾慕朕,日夜相思,尽数是假?”
沈令漪跪在地上,脊背挺直,轻声应答。
“奴婢初入深宫,未曾得见陛下真容,伴陛下左右,无从相知。何来真心爱慕?彼时笔下情意,是奴婢为求自保,谋求恩宠的手段罢了,算不得真心。”
萧昭崚眼底戾气更甚,心头怒意翻涌,正要出声怒斥。
可下一瞬,少女柔软的声音再度响起,轻轻落在他耳畔,字字轻柔。
“可若是陛下愿意给奴婢一个机会。容奴婢伴在陛下身侧,奴婢愿意慢慢了解陛下,倾心相待。假以时日,奴婢定然会真心爱慕陛下。”
萧昭崚心口狠狠一震,周身戾气骤然凝滞,人僵在原地。
片刻之后,他悍然回过神,怒意滔天,呵斥道:“放肆!谁准你爱朕?不许爱!沈令漪,朕不准你心生半分爱慕!”
他从未被人这般直白坦诚,步步逼近、明目张胆地许诺真心,渴求相伴。
天下人皆畏他敬他,却无人敢这般坦荡直白的想要他。
沈令漪闻言,轻轻闭上双眼,遮住眼底所有情绪,姿态温顺颓然,轻声应下。
“奴婢遵命。奴婢此生,定然克制本心,绝不爱慕陛下,不惹陛下心烦。”
她静静跪在地面上,身姿柔弱单薄,惹人怜惜,柔得毫无半分棱角。
萧昭崚立在原地,看着她柔顺卑微的模样,胸口发痒,想要什么东西在他怀里蹭一蹭,这么一想,双脚竟不受控制,下意识往前轻轻挪了半步。
不过转瞬,又被心底的帝王的自尊硬生生克制,猛地往后退回原位。
他盯着地上温顺跪地的少女,心底只剩一个荒唐又真切的念头。
世间竟有这般谄媚的女子。
看似柔弱温顺,卑微听话,任人拿捏,实则最懂攻心纠缠,搅动他的心。
分明温顺听话到极致,却偏偏像个勾人心魂,乱人心绪的妖孽,让他方寸尽失。
真是可恶,他绝不吃他这一套。
“沈令漪,朕看到你就恶心,你为何不去死!”
沈令漪先是愣了愣,依旧垂着眸说道:“陛下圣心独裁,说得极是。可奴婢不想死。但若陛下非让奴婢死,奴婢无话可说。”
“朕要砍了你!”他抬手指他的头。
沈令漪眼角流了一行泪,她迅速的拭去,叩首说道:“陛下既如此,奴婢也毫无办法,望陛下快些动手。奴婢一死,家国仇恨,两国战乱,一概不知了。”
她竟还直起身子,膝盖往前挪了两步,乖乖地把自己的脖子伸了出来。
萧昭崚胸腔里的闷火像是被什么东西死死堵住,上下不得疏通,一股从未有过的躁乱顺着经脉翻涌上来,几乎要撑裂萧昭崚的沉稳自持。
他见惯朝堂诡谲,人心算计,任凭风雨起落,可今夜在这方寸寝殿之中,面对眼前柔弱的女子,竟是彻底压不住心底翻涌的失控。
所有的克制,在这一刻尽数崩碎。
他垂眸盯着跪在地上眉眼温和,身姿单薄的沈令漪,喉间滚过一抹沉哑的戾气,下一瞬,俯身抬手攥住她的手腕,一把将她从地面硬生生拽了起来。
力道又猛又急,带着帝王惯有的强势霸道。
沈令漪猝不及防,被他拽得踉跄半步,还未站稳身形,臀便被托起,巨大的力道便裹挟着她直直向后倒去,她整个人被稳稳压在床榻之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