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令漪不曾停顿,继续从容辩驳:“世人皆言女子易被情爱诱惑,心性愚昧,误己误国。可纵观史书,男子因权势、利欲、情爱乱政失度者,比比皆是。”
“论情爱,汉哀帝宠溺董贤,断袖情深,一度欲禅让帝位,废黜皇统,朝野动荡,无人言男子昏聩愚昧,只称一段私情佳话。”
“汉宣帝微时落难,与许平君患难相守,登基之后,不弃糟糠,力排众议,留下故剑情深的千古美谈,人人称颂帝王重情。”
“西汉梁王刘恢,痛失挚爱,不堪相思,殉情而终,世人皆怜其深情悲苦,无人责其软弱失度。”
“论忠义,韩信一生忠君报国,百战辅主,最后落得功成身死,错付帝王的结局,世人皆叹功臣薄命,帝王凉薄,无人说韩信愚昧活该。”
“男子动情,便是重情重义,千古风流。若贪权嗜欲,昏庸失度,便归罪时局权术、身不由己。唯独女子稍有过失,便被钉死在愚昧浅薄,情爱误国的罪名之上,这般评判,何其偏颇。”
一席话说得满堂瞬间哑然。
短暂静默后,方才讲典的大臣立刻蹙眉反驳,语态强硬:“宝林此言差矣!你所列之人,皆是千年寥寥数例,且历代成大事者,皆为男子。男子胸有丘壑,目光长远,纵使动情重情,也绝不会因一己私情倾覆江山社稷!岂能将千古名臣帝王格局,与乐浪二公主为爱毁灭国家的愚昧私情混为一谈?自古以来,朝堂理政,安邦定国,皆无女子席位,便是因女子心性狭隘,易被私情裹挟,难堪大任!”
这番话说得掷地有声,引得不少官员纷纷点头附和。
沈令漪听完,反倒轻轻笑了一声,带着淡淡嘲讽:“原来如此。世人认定女子心性不堪,难堪大任,可没试怎么知道?敢问诸位饱学之士,朝堂栋梁,可愿放开尺度,准许天下女子与男子一样读书识字,寒窗苦读,择优而选,入朝理政?”
那大臣想也不想,厉声驳斥:“一派胡言!女子足不出户,恪守女德,主内持家便是本分!女子无知无识、心性柔弱,岂能与男子同列朝堂、执掌权柄?简直贻笑大方!若是放任女子掌权理政,怕是人人如乐浪二公主一般,为一己情爱惑乱朝纲,倾覆家国,天下岂不大乱?”
沈令漪说:“先怀成见,再索佐证,无证便凭空构陷。世间祸乱,多起于贪嗔凶暴,世人却常舍本逐末,责怪女子。君王耽色误朝,反倒归罪后宫。既束女子以三从四德,安分守礼,可一边非议妇人重情却无大义。若女子不安分,便被斥为不守妇道,水性杨花。女子竟横竖都是错,诸位皆是饱学之人,行事立论这般事理相悖,着实可惜。”
殿内所有人脸色尽数变了。
文武百官面色青白交错,宗室命妇神色尴尬,满堂无人能即刻接话。
僵持之间,苏贵妃慵懒开口:“世间流传红颜误国,女子重情误事的说法,并非凭空而来,自有前人教训。你终究年纪尚浅,阅历浅薄,看得太过片面。古史所载,皆是警世恒言,自鸣鼓一事,本就是告诫世人,女子私情最是误人误国,我等作为女子,应当要引以为戒。”
沈令漪抬眸,从容对视,不退不让:“贵妃此言,妾不敢苟同,私情乃人之常情,男子亦会如此。依妾所见,这段记载漏洞百出,牵强附会,本就是一段为了遮盖男子无能,刻意抹黑女子的谬史伪论,算不得警世,只算得无耻。”
讲故事的大臣当即脸色一沉,厉声反驳:“宝林太过狂妄浅薄!正史典籍所载,千秋定论,岂容你一介后宫女子随意非议抹黑?自鸣鼓乃是一国重器,关乎举国存亡。只因公主一念私情,便轻易被毁,足见女子愚昧之可怕!女子爱慕之心,足以倾覆家国,毁灭社稷,此乃铁证!”
沈令漪步步追问,句句戳破漏洞:“既然整个国家把自己的生存交给一个器物,为何不层层把守,能轻易被公主所毁?若鼓能预警作战,此乃神器,为何被公主轻易割破却毫无动静?”
大臣被问得一时语塞,硬着头皮强辩:“公主乃是本国金枝玉叶,自家人,神器无防,神鼓不警,乃是情理之中!自古以来,便是红颜祸水,内患难防!”
“好一个自古以来。”沈令漪轻轻颔首:“从古至今,翻遍史书,列国记载,妾找不到任何一例真正因女子爱慕而亡国的正统实例。但凡王朝覆灭,究其根本,必是君王昏庸、朝堂朽坏、军备废弛、权斗祸国、百姓饥饿。可他们不敢承认,于是举国仇恨公主。这种从上到下烂透的无耻国家,它的子民甚至都不值得被同情。”
这番话彻底戳破所有粉饰太平的古史,彻底掀翻满堂众人固守千年的认知。
殿中文武彻底哗然。
“一派胡言!简直颠倒黑白!”
“乐浪二公主为爱叛国、毁器引敌,乃是铁证如山,岂能洗白!”
“亡国之祸起于内患,女子私念便是祸根,你这般诡辩,实属强词夺理!”
“照你所言,千古警世典故,反倒成了君臣无能的遮羞布?简直荒谬至极!”
无数斥责声此起彼伏,满殿朝臣愤然起身,纷纷出言驳斥,情绪激动,宴席氛围彻底紧绷到极致。
就在这一刻,御座之上,原本始终沉默旁观,静静听着全程辩论的萧昭崚,眼底微凉的淡漠彻底褪去。
他自始至终没有插话,没有偏袒,任由她孤身一人对峙满殿文武。
他看着她明明位份卑微,身处弱势,却傲骨不改。
看着满朝饱学之士,立身栋梁,却无人敢直面权弊。
心底悄然涌上一股极强的燥火。
这世间千人万人,皆入不了他眼。
唯独此刻立于尘埃,孤身对峙满堂权贵的她,格外耀眼。
下一瞬,萧昭崚声线炸开,响彻整座麟德殿,压得满堂所有斥责声瞬间戛然而止。
“都住口。”
满殿聒噪瞬间停歇,所有人敛声静气。
帝王视线落在沈令漪身上,发问:“你且说说,你为何这般想?”
沈令漪条理分明,徐徐作答:“其一,一个有领土、子民、独立政权的小国,却无常规边防、无巡逻斥候、无多层人为预警、无军队应急作战规制,举国安危,全绑定一个鼓,乃自取灭亡。正常小国就算被突袭,边关能挡、城池能守、能求援、能拉锯,哪能被一个鼓绑定生死。这等脆皮国,何须等公主毁鼓?”
“其二,高句丽当时,乃是强国,想攻下脆皮小国,只能靠王子色诱公主,无人质疑,这是何等无能。更无人质疑,鼓能轻易被公主破坏,是否因看守不当,既然如此,为何大国不能派细作直接毁鼓?”
“其三,刻意制造女子德行对立,对国家布防愚蠢绝口不提,朝堂君臣毫无作为,军事体系全部隐身,把亡国后果,简化成一个女人的道德污秽,怒斥她为爱叛国,再捧大公主大义。可问题并非在于二公主,而是落笔就是构陷。世人骂二公主的爱慕心,让女子再以大公主为榜样,划分聪明女人和愚昧女人,真正该被质问的权力者不用负责。”
“其四,退一万步,哪怕这事是真,可也实属世间罕见之例,怎能以此来苛责女子?古往今来,多少昏庸男子贪色误国,反而怪女子红颜祸水。男子动情是千古佳话,女子动情便是祸国愚昧,妾不敢苟同。”
话音刚落,席间一名大臣拧眉出声反驳:“可二公主的行为,就是要遭到唾弃,二公主是亡国罪人。”
沈令漪不卑不亢接续:“若一国存亡全靠一鼓,就算无公主,也会被老鼠一口咬破。所以妾斗胆认为,并非公主叛国,而是这个国不配被称之为国,此等国家不亡,天理难容。二公主不是罪人,而是撕碎幻象的奇女子,送自己败坏的国家上路。大公主也并非大义,她不练兵,不建国防,不与高句丽谈判,再不济也可俯首称臣,保全百姓。可大公主只杀一个和自己有情爱纠葛的男人,来成全自己的清白,救自己的名声,无半分救国之功。”
有人反驳:“你竟污蔑大公主的大义。”
沈令漪:“若杀一个人就能叫大义,那刽子手个个都是圣人。世人捧大公主,不是因为她真有功,而是她符合世人对“清醒女人”的想象,不被情爱所困。人们需要这样一个榜样,来诅咒女子沉溺情爱,不得好死。可在妾的眼里,大公主何尝不是世人用来打压女子的工具。女子做什么都是错,仕途理政,自私自利,便是是霍乱朝纲,不守妇道。遵守妇德,耽于情爱,便是妇人愚昧,不顾江山。”
这番论调又激怒一众朝臣,殿内当即群情激愤,数位文官接连开口斥责。
“说到底,你身为女子,一心偏袒同类,罔顾史书白纸黑字的史实!”
“只顾替妇人开脱,颠倒兴亡大义,所言全无凭据!”
“女子应该安分守己,既不能祸乱朝纲,也不能沉迷情爱,你怎可混淆视听。”
沈令漪静待众人话音落,从容回禀:“妾身如此,并非混淆视听,而是拨乱反正。”
说罢,她即可对上帝王的视线,拱手道:“妾敢问陛下,可会将一国安危,系于一件器物之上?若出事后,尽数推于女子?北梁当年如此孱弱,却逆势而起,如今成为三足鼎立之王,是否依靠单样器物?而庄烈皇后和镇国长公主,又是何等壮烈。所以妾无法容忍此等故事的卑鄙,不只在污蔑女子,也是在污蔑整个国家的男子无能。”
一席话再度引燃席间怒火,一名性子刚烈的官员按捺不住,猛地一拍面前案几,伸手指向沈令漪: “妇人之见,祸乱公论!今日若纵容你这般诡辩,日后朝野公论,千古史笔,岂非要被后宫妇人随意篡改!”
一声拍桌巨响,尖锐刺耳。
萧昭崚眉眼骤然一沉,厉声呵斥:“大胆,竟敢指着朕的后妃!来人,砍了他的手指!”
那官员浑身一僵,方才的怒火瞬间消散,心头惊惧,慌忙屈膝跪倒在地,俯首请罪:“臣失仪莽撞,请陛下恕罪。”
“陛下,”太皇太后立刻劝导,“岁除之夜,喜庆之日,怎可见血,陛下万万不可。”
众臣也纷纷求饶:“求陛下息怒。”
沈令漪出列,求道:“恳请陛下息怒,是妾莽撞。”
萧昭崚目光冷冷扫过黑压压跪地,面色惶然的一众朝臣,睥睨满堂:“人自助者,天方助之。”
“举国君臣废弛军备、懈怠边防、荒废政务,将山河安危尽数寄托于一件器物。这般无能,就算没有动情的公主,也会有贪财的将领、怕死的文臣、谋私的权贵。尔等今日众口一词,岂非在说,一个国家存亡就该与女子的爱慕心绑定,女子做对就是大义,做错就是愚昧。既然如此,公主自然有权带着这个国家给她的爱陪葬,谁也无话可说。可若非如此,那便是政弊官蠹,国匮民穷,强敌环伺,筹谋失度,岂能是因为一介女子的爱慕。诸位看似只在说乐浪公主误国,实则是在蔑视朕。”
最后一句落下,满殿文武、宗室、命妇,无人再敢站立,尽数惶然伏地叩首,鸦雀无声。
唯独沈令漪依旧静静立在原地,未曾屈膝。
该跪时,她自然会跪,可她觉得自己此刻不该跪。真正该跪下的是这帮人。
萧昭崚垂眸看向她,紧绷的下颌忽然微微一松,竟被她这副孤身立世,不随俗流的模样气笑了。
眼底怒气尽数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股极张扬的欣赏。
就在满堂死寂,无人敢抬头的时刻。一直醉酒沉默,孤寂独坐的苏伟均,撑着桌案起身。
他酒意微醺,面色淡淡:“陛下明鉴:“《三国史记》所载,本就多有演义虚构。汉魏以来,海东只有乐浪郡,隶属中原版图,从未有乐浪国。《三国史记》里,把乐浪郡写成独立小国,捏造高句丽王子色诱乐浪公主,却无法解释公主无实权,为何能靠公主毁国?于是捏造公主为爱毁护国神器自鸣鼓。而后人编戏,非但未发现漏洞,反而又捏造出大公主,两位公主都爱慕好童王子。但大公主为大义杀王子,二公主为情爱毁国,皆是谬论。正如宝林所言,从古至今,找不出因女子为情爱灭国的例子。这不仅在羞辱女子,更在羞辱男子。”
驸马一席话,彻底坐实沈令漪方才所有辩驳,印证她的远见。
别人说的,那些大臣尚不能心服口服,可驸马是出了名的博学多才,连驸马都这么说,其他人更无话可说。
满堂伏地众人脸色愈发难看,心底震颤不已。
萧昭崚眼底那点亮色压都压不住,胸腔里翻涌着一股冲动,再也按不下去了。
他端坐在御座上,目光落在沈令漪身上,语气沉稳有力,一字一句当众定赏:“今日岁宴,宝林临场对诗,连得佳句,才情冠绝席间。方才辩史明义,通透是非,看破千年谬论,敢言人不敢言,辨世人不敢辨。句句为公论正本清源,更护住我北梁巾帼风骨,朝堂体面,有功当赏。”
话音落下,满堂所有人瞬间屏住呼吸。
众人心底皆暗自揣测,无非是锦缎数匹,玉佩一方,御酒几坛,金银赏赐之类的常规嘉奖。
萧昭崚眸光一沉,居高临下,话落得干脆利落,没有半点含糊:“传朕旨意。即日起,晋沈宝林位份,擢升四妃之列。贵妃已有,而淑、德、贤三字,皆不足以彰其心,朕亲赐封号‘宣’。册沈氏为宣妃。待岁节过后,择吉日行正式封妃大礼。”
一语落地,整座麟德殿,死寂一瞬。
之后,满堂震动!
所有人头颅轰然一空,心底掀起滔天巨浪。
后宫位份森严,晋升有序,祖制不可轻越。
沈令漪入宫不过数月,越级破格直接晋封四妃,还得陛下亲赐独一份封号!
更骇人听闻的是“宣”字。
宣字乃是帝王美谥,是用以称颂明君圣主,功德昭彰,明辨是非,宣德天下的极尊字号,从不轻易赐予后宫妃嫔。
如今陛下竟将这象征明德昭彰,通透明理,有功于世的至尊美字,破格赐给一介异国和亲妃嫔!
满殿文武百官脸色瞬间涨红,心头气血翻涌,几乎压不住失态。
几名老臣下意识起身出列。
一名礼部老臣咬牙叩首,硬着头皮上前劝谏:“陛下!臣斗胆进言!沈氏从六品宝林,一跃直升一品四妃,阶品跨度极大,实在太过破格,不合祖制礼法,恐朝野非议,宗室难服!”
话音落,又有几名官员随之附和,纷纷叩首。
萧昭崚垂眸俯视一众叩首大臣,神色坦然,毫无半分退让,近乎无赖的强势:“纵观古今,和亲公主被直接册为正妻、正妃比比皆是。沈氏初入北梁,朕当即封妃都全然无妨,今日不过补上本该属于她的尊荣,何来破格一说?难不成在诸位爱卿眼里,南北边境安稳,还不如区区宫规小节重要?”
老臣连忙叩首:“臣绝非此意!南北和平为重,臣知晓!只是封号礼制有别,德贤淑足以为荣,‘宣’字实在逾矩,此乃历朝先帝圣德美谥,专用于功德昭彰,治世明君,怎能赐于后宫妇人!还请陛下收回成命,另拟封号!”
萧昭崚唇角微扬,语气散漫霸道:“前朝先帝用过的谥字,与本朝有何干系?规制只说此字为帝者美谥,从未言后宫禁用。朕不将此字冠于自身,赠予朕的妃嫔,朕说合规,便合规。”
他摆明了是掀桌子,不认他们那套规则,只承认自己的。
大臣还想辩驳,可身形刚动,对上御座之上萧昭崚那双淡漠睥睨,自带威严的眼眸,便硬生生将所有人的动作尽数逼退回去。
萧昭崚语态平静,却带着不容任何人反驳的绝对皇权:“今日佳节,诸位是还要继续与朕找茬?宣妃一席智辩,满堂哑口无言,谬论尽破。莫非在诸位心中,她不配这一封号?还是朕的眼光决断,尔等也要质疑?”
句句封死所有人的劝谏之路。
苏贵妃席位上,手指死死扣着桌沿,面上所有温婉端庄,从容大度尽数绷不住。
她是后宫四妃之首,家世显赫,根基深厚,从未得过这般帝王亲赐、独一份、甚至超规制的封号。
如今一个异国来的低位宝林,一朝越级封妃,独享至尊字号,名分地位瞬间逼近自己。
心底的酸涩不甘,忌惮慌乱,几乎压不住面上的体面。
太皇太后也终于坐不住了,微微前倾身姿,出声劝解:“陛下,老身知晓您佳节欣喜,惜才重赏。只是册封妃位,亲赐尊号乃是大事,不可一时情绪决断,况且宝林入宫数月,尚未有所出。还望陛下三思,理智定夺。”
萧昭崚转头看向太皇太后:“皇祖母以为,朕今日是不理智?当年册封贵妃,亦是朕一言定夺,破格抬举,皇祖母何以不言朕不理智?”
太皇太后蹙眉:“贵妃乃是中书令嫡女,世家功勋,朝堂柱石之后,配得上后宫尊位,二者岂能相提并论?”
“自然能比。”萧昭崚语气淡淡,却字字有力,“苏贵妃是朝堂功勋之贵,沈宣妃是南北安稳之基。她只身入北梁,万千将士免于征战,百姓免于流离,这份功劳抵不得一个妃位和尊号?她入宫之初,便该晋妃位,是朕先前刻意拘着规制,今日不过补齐本分恩典,何来不理智之说?”
“朕今日册封宣妃,亦是向南齐明示态度,稳固南北和平,于国无损,于朝有利。”
顿了一瞬,他目光扫过满殿众人,语态微沉,淡淡反问:“莫非在座诸位,都不愿见南北太平?”
一句话,直接堵死所有反驳余地。
谁敢言不愿太平,便是祸乱朝局,私心生事。
太皇太后一时语塞,眼底满是无奈与凝重。
满殿文武尽数缄口不言。
佳节除夕,帝王金口玉言,决断已定,情理权谋尽数占尽,谁也不敢在嘉宴公然逆龙鳞。
沈令漪站在原地,脑海一片空白,心口剧烈起伏,浑身血液尽数涌上心头。
她从未敢奢望这般尊荣,破格恩典。
从低微的异国御女,一朝晋四妃之一,帝王亲赐独一份的至尊封号,当众为她撑腰,正名。
巨大的惊喜,汹涌澎湃,几乎冲垮她所有的冷静自持。
怔愣良久,她才缓缓回过神来,鼻尖微热,嘴角控制不住地微微上扬,哪怕拼命隐忍克制,也掩不住心底翻涌的欢喜。
位分便是实打实的利,封号更是尊荣,便能保她一个异国女子在北梁深宫站稳脚跟,旁人不敢再轻视。
她脚步轻颤,快步出列,直直跪落,身子发抖,声音带着压抑不住的轻颤:“妾……谢陛下隆恩!妾定当恪守本分,不负圣恩,不负封号,余生尽忠尽诚!”
她跪得端正,眉眼明亮,满心赤诚欢喜,所有隐忍、所有委屈和艰难,在此刻尽数化作报酬。
没有想到陛下今日竟能做出此决断。惊喜来的实在措不及防。
身后,刘掌事与兰心也随之跪地,二人眼眶泛红,满心为主人庆幸激动,俯身叩首,诚心谢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