心底笑意翻涌，面上却半点不敢显露，连忙换上一脸真诚宽慰的神色。
“陛下！这简直是再寻常不过的小事！您是第一次经历此事，从未接触过情爱温存。再者宣妃也是第一次经历此事，同样懵懂无知。两个初次尝试的人不得章法，再正常不过。”
萧昭崚抬眸盯着他，眼神严肃，带着极强的较真：“朕要你实话实说，不许谄媚奉承，刻意宽慰。古往今来，历朝历代帝王，后宫佳丽如云，人人游刃有余，精力充沛。为何偏偏到了朕这里，区区一次，便……”
他话说到一半，实在羞于启齿，硬生生止住话语，眼底满是不甘与挫败。
周云白连忙趁热打铁，认认真真解释：“陛下，您不能与旁人相较！那些帝王，年少之时，宫中都会安排年长宫女近身伺候，言传身教，教习房中诸事，早早熟悉情欲，熟练分寸。旁人皆是早早练习，久经人事。”
“唯独陛下清心寡欲十余年，不近女色，一心为国为民，从未有过半分涉猎。您只是生疏罢了，就好比陛下初次握弓射箭，初次上阵杀敌，初次提笔理政，第一次定然生疏滞涩，难达完美，可熟练之后，便无人能及。这闺房私事，同理而已！”
这番话句句说到萧昭崚心坎里，稍稍抚平了他心底的挫败。
可新的纠结又涌了上来，他烦躁蹙眉，语气急切：“既然是练出来的，何时才能娴熟从容？难不成又要练个几年？”
周云白闻言微微卡壳，他本就是阉人，此生与此事彻底无缘，哪里懂得这些深浅分寸。
他迟疑片刻，只能老实回话，带着几分小心翼翼：“陛下，奴婢终究是残缺之人，未曾经历男女情爱，实在不敢妄言深浅，胡乱指点，怕误导了陛下。”
萧昭崚又发怒：“既然你不懂还让朕说，你这个废物，白白套朕的话。”
周云白都差点被骂哭了：“陛下，说出来才有解决之法呀。宫中尚有阅历极深的年长女官，精通闺房之事，可让她们悄悄为陛下指点一二，只言传技艺，绝不冒犯圣体，悄悄解惑便可。”
“无用。”萧昭崚听得心头更烦，“说了也是白说，半点用处没有。”
说出去，知道的人只会越来越多。
他被这无解的纠结磨得脾气全无，满心烦躁。
周云白眼珠飞快一转，立刻想到了最合适的人选，连忙开口提议：“陛下！那奴婢去问问太医令！他精通医术，且已经成婚多年，寻常男女之事，想来无一不知，奴婢悄悄去问。”
萧昭崚眸色一沉，瞬间警惕：“你放肆！你是想把朕的私事宣扬出去，让全天下人看朕的笑话？”
周云白连忙跪地，急急摆手表忠心，神色真挚又急切，“奴婢就算有一百个胆子，也不敢泄露陛下隐秘！只说是宫外相识的挚友，绝不牵扯皇宫，提及陛下，太医令想来谨言慎行，侍奉御前多年，最懂规矩，绝对不会外泄半分！”
他一边说，一边悄悄抬眼，对着萧昭崚眨了眨眼，一副讨好卖乖，胸有成竹的模样。
萧昭崚心底实在被这件事折磨得疯魔，自我怀疑，迫切想要一个准确答案，想要证明自己并无异样，只是生疏而已。
僵持片刻，他终究是抵不过心底的执念，烦躁地摆了摆手：“快去快回，带有用的话回来，若是敢胡乱言语，朕定不饶你。”
“奴婢遵旨！谢陛下！”
周云白如蒙大赦，连忙起身，快步离开紫宸殿，直奔太医署而去。
太医署素来清净肃穆，此刻正值岁假，值守的太医不多，顾瑾身为太医令，白日自发当值值守，正在案前整理医案。
周云白熟门熟路走入殿中，避开旁人视线，径直走到他身前，压低声音，故作随意闲谈模样。
“太医令，问你个私事，你且如实告知我，万万不可外传。”
顾瑾放下手中书卷，抬眸看向他，神色温和从容：“周内侍但说无妨。”
周云白斟酌着措辞，刻意模糊身份：“我宫外有一位至交好友，新婚初次同房，行事仓促，结束得极快。你说……这般情况，是身子出了问题吗？还是只是寻常？”
顾瑾问：“这极快到底是有多快？一口茶的功夫，还是小半刻的功夫？”
周云白着急道：“总之就是极快嘛。”
能让陛下气成那样，定然是不正常的极快，只是具体多快，他也不知晓，他总不能直接问陛下，那是找死。
顾瑾仔细想了想，神色依旧平和严谨，开口：“此事分两种境况，不可一概而论。其一，便是初次生疏，心神紧张所致，实属凡人常态，无需多虑。其二，便是身子肌理症结，或是先天不足，或是后天亏虚，乃是萎症前兆。”
周云白心里咯噔一声，瞬间慌了：“不可能！绝对不可能！我那挚友体魄极好，常年征战骑射，身手矫健，身强体壮，即便现在不用打仗，他也是时常练习体魄，怎么可能得什么萎症！”
顾瑾闻言，眼底眸光微闪，心中瞬间有了数。
今日宫中最大的事，便是陛下破例留宿凝微宫，临幸宣妃，此事宫内人人皆知。
再加上周云白此刻偷偷摸摸，隐晦询问初次房事症结，不用多想，答案已然明了八九分。
他淡淡摇头，语气专业严谨，不带半分玩笑：“周内侍误会了。体魄强健，武勇过人，与闺房情欲症结，是全然不同的两回事，互不冲突。世间不少男子，体魄魁梧，外在看着孔武有力，偏偏情欲薄弱。也有身形瘦小孱弱之人，体魄平平，却在床榻之间定力极强，持久有度。肉身筋骨与情欲肌理，本就是两套脉络，不可混为一谈。”
周云白听得心头大乱，急切追问：“那若是真的是病症，该如何是好？能不能治？吃上几副汤药能不能痊愈？”
顾瑾神色严谨：“未曾面诊，不敢妄下定论。若是单纯初次紧张、缺乏经验，多试数次，熟悉分寸了，自然好转。若是真为萎症，便绝非多练可解，需对症施药，静心调养，拖延日久，只会愈发严重。”
“哎呀！你这话模棱两可，说了等于没说！”周云白急得抓心挠肝，满心烦躁，“一会是正常，一会是病症，你倒是给个准话！我到底该如何回话？”
顾瑾看着他急得团团转的模样，眼底掠过一丝浅淡笑意，淡淡调侃：“能让周内侍这般牵肠挂肚，心急如焚，看来这位挚友，身份极是贵重，若是回话有误，怕是周内侍也要遭殃了。”
周云白心头一虚，连忙掩饰：“那是我过命的好友，自然忧心！你别打趣我，速速告知我稳妥说法！若是真有隐疾，可否彻底根治，恢复如常，重振雄风？”
顾瑾微微颔首，如实回话：“若是后天亏虚所致，对症调养，便可痊愈恢复。若是先天肌理不足，便只能温补缓解，难以彻底根除。但也不绝对，具体需面诊脉象，查肌理气血，方可定论。我身为御前太医，无陛下旨意，不得私诊外人。”
周云白听得满心沉甸甸的，一颗心七上八下，再也不敢多问，匆匆谢过顾瑾，满心烦闷地快步折返紫宸殿。
一路疾驰，他心里反复掂量措辞，纠结该如何回话，既不刺激帝王自尊，又能如实告知情况。
回到紫宸内殿，萧昭崚依旧坐在龙椅上，身姿僵硬，眉眼沉郁，全程静静等候，心底的忐忑与不安早已堆积满溢。
见周云白归来，他立刻抬眸，目光紧紧锁住他，沉声开口：“如何？”
周云白站在原地，嘴唇张了张，看着帝王紧绷又期待的模样，实在不敢直言，吞吞吐吐，犹犹豫豫，不敢开口。
“说！”萧昭崚眉头一竖，瞬间动怒，“磨磨蹭蹭，到底问到了什么，速速回话！”
被逼到无路可退，周云白只能硬着头皮，压低声音，小心翼翼道：“回、回陛下……太医令说……也可能是初次行房，心性紧张所致，多试几次就好了……”
看到周云白这般吞吞吐吐的，萧昭崚知道他还没说完，追问道：“还有呢？”
周云白不敢隐瞒，毕竟这事关乎陛下龙体安康，若真出了什么纰漏，而自己隐瞒不报，他是担不起责任的，他磕磕绊绊道：“他还说……不能排除……是萎症的可能……”
这句话如同惊雷炸响在萧昭崚耳边。
他瞬间僵在原地，脸上所有血色瞬间褪去，心底瞬间轰然崩塌。
萎症？
他纵横沙场，身强体壮，常年习武练剑，体魄远超寻常男子，怎么可能患上这种阴.私孱弱的病症？
一瞬间，昨夜所有的仓促、难堪尽数涌上心头，所有的自我怀疑全部成真。
他只觉得头顶天塌地陷，浑身气血逆行，难堪和恐慌瞬间席卷全身。
下一瞬，他猛地抬手，重重一拍御案！
厚重的御案震得微微发颤，案上笔墨纸砚尽数弹跳，砚台里的墨汁晃洒出来，染黑了白麻纸。
“放肆！”
萧昭崚嗓音骤然变冷，盛怒至极，眼底满是滔天羞愤：“你方才还与朕言之凿凿，说初次乃是常态，纯属生疏！转瞬便告诉是萎症症结？！你竟敢如此戏耍朕！”
即便愤怒至此，他也不敢扯着嗓子喊出来，而是压低了声音。
周云白吓得扑通一声跪倒在地，连连磕头，急得满头是汗：“陛下息怒！奴婢不敢戏耍！本以为只是生疏所致，是正常小事！可太医令严谨行医，凡事皆留余地，不敢绝对定论，故而有此一说！奴婢只是如实转述太医所言，绝无半分欺瞒戏耍之心！”
他抬着头，急声劝谏：“陛下！要不悄悄让太医令为您面诊一次？无需直白询问隐疾，只做寻常平安脉查验即可！若是无病自然最好，若是真有细微亏虚症结，也好早早医治，及时温补调养，免得日后……耽误陛下温存！也好让陛下在宣妃娘娘面前……重振雄风！”
这话彻底踩中了萧昭崚最敏感、最羞耻的底线。
重振雄风四个字，像一把烙铁，狠狠烫在他的自尊之上。
他双目赤红，羞愤交加，怒声呵斥：“你好大的胆子，敢编排朕的私事！你是觉得朕无比可笑，揣着这点私事看朕笑话？！”
“奴婢不敢！”周云白吓得连连叩首，脊背发凉，“奴婢只是一心为陛下着想！只盼陛下身子康健，事事顺遂，与宣妃恩爱和睦，绝无半分看笑话的心思！奴婢此生忠于陛下，唯愿陛下万事圆满！”
“闭嘴！”萧昭崚再也听不进半个字，“滚出去！立刻滚得远远的！”
“喏！奴婢这就过滚！”
周云白不敢再多言半个字，连滚带爬地起身，低着头快步退出内殿，不敢有半分停留。
厚重的殿门重重合上，偌大紫宸内殿，再次只剩下萧昭崚孤身一人。
死寂笼罩四方，他僵坐在至高无上的帝王御座之上，方才滔天的怒火渐渐褪去，只剩下无边无际的难堪和茫然。
整座万里江山都是他的，万人俯首，四海臣服，可他此刻，却被一句轻飘飘的萎症可能，击得溃不成军。
他垂着眼，死死盯着自己强健有力，常年握剑拉弓、布满薄茧的手掌，再低头看着从未有过半分孱弱的下半身躯。
“萎症。”
他低声喃喃自语，声音干涩，带着不敢置信与屈辱感。
怎么可能？
他死死攥紧双拳，手臂青筋隐隐凸起，心头所有的帝王傲骨，被碾碎一地。
下一刻，满腔无处发泄的屈辱，尽数化作蛮力，一拳砸在冰冷坚硬的御案之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