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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9章 第 89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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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那日江沐骁惊险脱身之后,宫里一连数日风平浪静。

年过十五,岁首嬉闹尽数落幕,新年才算真正落定。

朝堂百官归秩,诸事重启,朝野万象悉数复归如常。

萧昭崚似是格外偏爱夜里留沈令漪相伴,今夜径直传旨,将沈令漪留在了紫宸殿。

紫宸殿的暖汤浴池是帝王专属,殿内燃着淡淡的暖香,驱散了所有寒凉,四下只剩温水轻漾的细碎水声。

汤池广阔清澈,氤氲的薄薄水汽袅袅升腾,朦胧了周遭景致。

萧昭崚整个人浸在温热池水之中,只留宽阔挺拔的肩背露在水面,黑发尽数浸湿,随意垂落肩头,顺着流畅利落的脊背线条滑落,缀着细碎透亮的水珠。

他生得极是英俊,不像寻常男子的清秀周正,而是极具压迫感的骨相俊美。

眉骨锋利利落,鼻梁高挺笔直,褪去了白日朝堂的凛冽杀伐,此刻浸在暖汤里,眉眼稍稍松弛,肩背线条宽薄流畅,肌理分明,每一寸轮廓都生得恰到好处,矜贵又张扬,那绝世风华的模样一眼望去,足以倾覆六宫风月。

沈令漪端端正正坐在汤池边缘的白玉石沿上,裙摆被她细心拢起叠好,避开下方温热池水,安静伺候着池中之人。

她从前是公主,日日有人贴身伺候起居洗漱,十指不沾阳春水,从未伺候过旁人沐浴揉肩,半点粗活都未曾做过。

此刻她小心翼翼伸出纤细白皙的双手,轻轻覆在萧昭崚宽厚坚硬的肩头,一点点用力,笨拙地替他揉捏舒缓肩颈的僵硬。

她的手生得极美,纤细绵软,骨节小巧,肌肤莹白如玉,常年养尊处优,没有半点薄茧和力道,柔软得像两团云朵。

只是手心的两道,疤痕格外突兀。

萧昭崚常年习武,便是战事已停,他也不曾懈怠,经常去骑马射箭,肩背筋骨结实厚重,寻常内侍按摩力道厚重有力,可沈令漪落在他肩上的力道,轻得近乎可以忽略不计。

非但没按得他舒服,反而蹭得他痒痒的,感觉浑身都燥热了起来。

她垂着眉眼,睫毛又浓又密,映着殿内暖烛柔光,侧脸线条柔和,肌肤细腻剔透,在水汽光影里白得发光,唇瓣天然粉嫩,眉眼一垂,温顺又娇软,自带一番楚楚动人的绝色风姿。

认真揉捏的模样乖巧又笨拙,每一下力道都浅淡轻柔,不敢重,也不敢快,只能一点点慢慢试探,胡乱的毫无章法。

不过片刻功夫,她纤细的手臂便微微发酸,手腕发软,力道渐渐涣散,原本浅浅的揉捏,变成了轻飘飘的摩挲。

她不敢懈怠,腾出一只手,捏过旁边搁置的柔软的巾子,轻轻替他擦拭肩头缀着的水珠,动作生疏,一举一动都透着全然的不熟练。

池中的萧昭崚始终闭目养神,遮住了眼底所有情绪,周身气息沉静慵懒,看似全然放松,实则将她所有笨拙细微的动作,发软的力道,细微的喘息尽数感知在心。

殿内安静得只剩水声与她极轻的呼吸声。

良久,他忽然开口,嗓音带着温水浸润过后的沙哑,漫不经心:“今日见到故人,有没有勾起往日的记忆?”

突如其来的一句话,轻飘飘落在静谧的殿内。

沈令漪手上的动作骤然一顿,心口一跳。

她垂着眼,压下心底一闪而过的慌乱,语气自然:“我与他本就不熟,何来往日记忆。说到底只是同为南齐出身,隔着故土山河,见了面,心底难免有几分亲切而已。”

这句话落地的瞬间,池中原本闭目松弛的男人,周身慵懒的气息瞬间淡去。

那双阖着的眼眸骤然睁开。

“亲切”两个字,像是一把刀狠狠刺进他的胸口,然后横冲直撞,胡乱搅得他血肉模糊。

明明是最简单、最情理之中的两个字。可是在萧昭崚的脑子里已经过了一百八十道弯,彻底变了味。

下一瞬,他抬手,有力的五指伸出,攥住了她悬在自己肩头的纤细手腕。

他心底莫名窜起一股无名火气,来得突兀,却偏偏不肯直白发作。

只是握着她手腕的指节微微收紧,语气依旧淡淡的,听不出喜怒,带着几分刻意的冷淡刁难:“软绵绵的力道,你这是在给朕挠痒痒?越按越不舒服。”

沈令漪被他攥着手腕,心头微紧,连忙放软语气,带着温顺的歉意:“陛下,妾从未学过伺候人揉肩按摩,力道把控不好。不过陛下放心,往后我会多多练习,好好学,一定会让陛下舒服。”

她语气乖巧,姿态柔软,满心都是讨好迁就。

可这话落在萧昭崚耳里,却格外刺耳。

他转头,目光沉沉看着她,语气冷了几分:“你要多学?在哪学?难不成还要去找旁人练,先给别人按过,再来伺候朕?”

沈令漪无言以对,陛下的性子偏执又别扭,像一棵长在石头缝里的藤,弯弯绕绕地拧着劲儿,谁也别想轻易掰直,旁人说一句寻常话,落进他耳朵里,便成了带钩子的,非得翻来覆去地嚼上几遍,从里头挑出些酸溜溜的意味来,才肯罢休。

哪怕只是一句随口的话,他也能曲解出千万种可能。

她急急解释:“当然不会。妾绝不会伺候旁人。陛下若是不高兴,我此生只给陛下一个人按摩伺候,时间久了,就自然会找到章法。”

这般小心翼翼的迁就,依旧没能哄好帝王。

萧昭崚唇角微抿,语气带着几分较真的冷意:“只给朕按?方才轻飘飘的力道,挠痒一般,半点用处没有,弄得浑身不舒坦。合着朕就是你拿来练手的靶子?”

沈令漪被他堵得无话可说,不知该如何辩解讨好,只能乖乖闭了嘴,不再应声,任由他攥着手腕,温顺认错。

看着她低眉顺眼的模样,萧昭崚心底那些无端滋生的醋意和别扭,忽然就像被什么温热的东西轻轻化开了。

像是一捧雪落在炉边,还没触到火苗,自己就先塌了。

气是气不起来的,那张脸摆在那儿,连委屈都让他心烦意乱,他满腔的郁结堵在喉头,不上不下,最后化成一声闷在胸口的叹息。

恼也没处恼,明明是她惹了他,可看她这副模样,倒像他欺负了她似的。

偏偏他还就吃这一套。

心底那点拧着的劲松了又紧,紧了又松。

下一瞬,他手臂骤然用力,握着她手腕猛地一拽!

池沿边水汽氤氲,沈令漪正垂着眼拨弄水面,手指头刚触到一片温热的涟漪,腕间忽然一紧,一股力道猛地将她往前一带。

一声清晰的水花巨响骤然炸开!

她毫无防备,整个人瞬间失了重心,眼前天旋地转,温热的汤水从四面八方涌上来,裹住她的腰背和肩颈,碎玉般泼了一地。

她呛了一小口,慌乱中抓住什么,才知是他结实的手臂,慌乱褪去,惊魂未定,一声清亮的娇呼脱口而出,尾音在水汽里颤了颤便散了。

“啊!”

殿外瞬间炸了锅。

值守内侍脸色骤变,几乎是踉跄着扑向殿门,侍卫们更是二话不说,腰间佩剑“铮”地出鞘了,寒光齐刷刷亮了一片,也顾不得什么规矩,猛地推门闯入,随时准备扑上去护驾。

然后他们看见池沿边一片狼藉,水渍蜿蜒。

而温热的池水中央,方才还端坐在池沿的宣妃,此刻浑身湿透,长发黏在颊边,衣衫尽数被水浸透,软软地贴着身子,勾勒出玲珑纤细的轮廓。

她仰着头,脸颊微红,眉眼湿漉漉的,像一只不小心跌进池子里,被人捞起来还发着懵的小白猫,剔透得教人不敢多看一眼。

而将她牢牢圈在怀中的,正是他们的帝王。

萧昭崚的手臂箍在她腰间,将人完完全全拢在自己身前,姿态亲密缱绻,他低下头,鼻尖几乎蹭过她的额发,眉心却压着未散的戾气。

满殿宫人侍卫瞬间头皮发麻。

内侍率先“噗通”跪下去,把脸埋得低低的,侍卫们慌忙收了剑,剑柄磕在甲胄上发出一串细碎的叮当声,所有人垂首,恨不得把脑袋缩进胸腔里去。

萧昭崚抬眼扫过去,视线过处,众人齐齐一僵。

“谁准你们进来的?滚出去。”

满殿的人如蒙大赦,连滚带爬地退了出去,殿门“砰”一声合上,余下一室水汽,和两个湿漉漉贴着的人。

沈令漪抬手,慌乱抹掉脸上流淌的温水,湿漉漉的睫毛不停颤动,好不容易看清身前的男人,眼底带着几分浅浅的委屈与嗔怪,娇滴滴地唤了一声:“陛下。”

声音清甜,带着落水过后的微哑,听着格外动人。

萧昭崚垂眸望着怀中人湿漉漉的绝色模样,眼底冷厉尽数褪去,只剩深沉浓稠的占有欲,嗓音低沉沙哑,贴着她的耳畔,字字霸道:“手上没力气,揉不好,那就换一种方式伺候。”

话音未落,他微微低头,骤然覆上她的唇。

温热泉水没过两人腰身,微微荡漾,将彼此紧紧裹挟。

他抬手,利落扯开她早已被水浸透的衣衫,随意丢在温热池水之中,任由布料浮浮沉沉,无人理会。

沈令漪慌了,身子往后缩,可他箍在腰间的手臂纹丝不动,挣不脱,也逃不开。

她偏过头去,湿漉漉的发丝蹭过他的下颌,细碎的抗拒声从唇角溢出来,软软糯糯的,带着水汽的潮润:“陛下,不要……陛下……”

那声音又小又颤了落在萧昭崚耳中,像一片羽毛,连个水花都没激起来。

他忽然退开些许。

可她还没来得及松一口气,他的额头便抵了上来,带着水汽的湿意,额发垂下来,蹭过她的眉心。那双漆黑的眼睛近在咫尺,锁着她慌乱无措的眉眼,瞳仁里映着她湿漉漉的狼狈模样。

他的呼吸落在她脸上,温热却带着一点隐忍的急促,气息拂过她鼻尖时微微加重,又被他压了回去,喉结上下滚了一下,再开口时,声音便哑了几分:“你亲口所言,妃嫔的职责便是伺候帝王。”

他顿了一下,声线更低更沉,带着被情和欲浸透的质感,“如今朕要你伺候,你张口闭口不要?”

他偏过头,唇几乎贴着她的耳廓,灼热的气息拂过她耳垂:“一时温顺,一时抗拒,反反复复,存心惹朕不快?”

那“不快”两个字咬得又轻又慢,尾音微微上扬,带着一点危险却撩拨人心的笑意,像猫尾巴尖儿扫过手腕,痒得教人腿软。

可他的眼神分明深沉滚烫,带着不容抗拒的霸道,眉心微微拧着的褶皱跳了一下,随即被他又压平了。

沈令漪被他说得手足无措,心底又慌又委屈,鼻尖骤然一酸,眼眶瞬间泛红,水汽氤氲在眼里,盈盈打转,眼看着泪珠就要滚落下来。

所有的慌乱羞怯揉在一起,再也撑不住温顺的表象。

萧昭崚看着她泛红的眼尾、欲落未落的眼泪,心底的强势霸道骤然一滞,莫名心慌。

他最受不得她哭,见不得她半点委屈落泪的模样。

语气依旧强硬,却隐隐带了几分克制,沉声呵斥:“不许哭。”

说完,他刻意偏过头,避开她湿漉漉的,满是委屈的眼眸,耳根却悄悄泛起浅淡的热度,嗓音压低,带着一丝连自己都未曾察觉的无措:“哭得朕心慌。”

“不许哭”三个字,是呵斥,“哭得朕心慌”这几个字又带着无奈。便是她真哭了,他也无可奈何。

沈令漪抿紧泛红的唇角,努力憋回眼底的泪水,小心翼翼抬手环住他的脖颈,温顺又轻柔地开口,语气软软的:“陛下心慌?那妾不哭,再也不惹陛下心烦。”

她说着,轻轻将脑袋靠在他宽阔结实的肩头,全然是服软迁就的模样。

天下之至柔,驰骋天下之至坚。这句话在这一刻具象了。

温水包裹着两人,暖意融融,水汽缠绵。

她软软靠在他怀里,不再抗拒躲闪,纤细的手臂轻轻环着他的后背,主动在他脖子喷着热气。

萧昭崚垂眸看着怀中人全然依赖自己的模样,心底所有的躁郁烟消云散。

他也不知道究竟从何时起,便被这个女人拿捏住了。

说不出是哪一日,哪一眼,哪一句软软糯糯的话。

只觉回过神时,心里那根缰绳已经交到她手里了,她松一松他便轻,她紧一紧他便重,由不得自己。

池水一圈一圈的涟漪从两人身侧荡开,漫向池沿,又缓缓折返回来,裹着满殿氤氲的暖香,在光影里层层叠叠地铺展。

烛火透过水汽,便不那么烈了,柔柔地化开,成一团暖融融的光晕,落在两人交叠的身影上,水波一晃,那影子也跟着晃,像一幅被风拂动的水墨,温柔得不像话。

他抬起手,指尖穿过她湿透的长发,发丝一缕一缕从他指缝间滑过,沾着水光,莹莹的。

他的手顺着那缕湿发往下,划过她肩头细腻的肌肤,指腹下的触感温润如玉,带着水的软和人的暖。

他眼底那层浓稠的暗沉在深处翻涌着。

水温恰好,暖意从四面涌上来,浸得人骨缝都松了。

殿角的暖香丝丝袅袅地升,与水面蒸腾的热汽搅在一处,满室都是让人昏昏欲睡的温软气。

四下无人惊扰,只有水波偶尔轻荡,发出珠玉相击般的声响,和着两人交错的呼吸,一深一浅。

沈令漪胸口微微起伏着,隔着水能感觉到那颗心跳得忽快忽慢,像一只被困在掌心里的麻雀,扑棱几下,又安静下来。

他低头,吻落下来。

这一次和方才不同,刚才的吻带着逼迫的意味,像在讨一个答案,而此刻那吻落在她眉心,轻得像一片雪贴上温热的皮肤,停一停,又顺着眉眼滑下去,描过她微微颤动的眼皮,掠过鼻梁那一道细秀的弧线。

像是把这满池的暖意都借了来,绵绵细细地碾过。

池水还在荡着,一圈推着一圈,摇着两个人的影子。

烛火在水面碎成千万点金,随着波纹明明灭灭。

那些缠缠绵绵的,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就在这水波与烛影之间来来回回地荡着,荡了很久,也没散。

……

这一次陛下沐浴的时辰,比往常久了许多。

殿门紧闭了一个多时辰,里头只有偶尔传来的水声,细细碎碎的,夹杂着辨不清字句的低吟,隔着门扇传出来,朦朦胧胧的。

明眼人都知道里头发生了什么,谁也没敢靠近半步。

直到里面传来帝王的吩咐声,守在外头的宫人才如蒙大赦,捧着备好的锦衣鱼贯而入。

水汽从殿内涌出来,热烘烘的,带着暖香和一股说不清的潮润气息。

宫人们垂着眼,各自服侍二人更衣。

隔着一道描金的山水屏风,萧昭崚的影子被烛火拉得修长,正由内侍伺候着更衣,动作间偶尔有衣料窸窣的声响传出来,沉沉的,与这边细碎的动静交织在一处。

沈令漪在屏风的另一边,腿软得像踩在云絮里,膝盖微微发颤,试了两回才勉强立住。

池水的暖意浸得太久了,又被帝王折腾得不轻,整个人像从骨头缝里被泡松了似的,手脚都使不上力。

身边两个宫女一左一右地扶住她的手臂,几乎是将她半架着才站稳。

她低头,发梢的水珠还在滴滴答答地往下落,落在脚背上,凉凉的,激得她微微一缩。

宫女替她穿衣时,手无意间擦过她颈侧,随即猛地一顿,那截纤细白皙的脖颈上,零零星星落了几枚淡红的小印子,像梅花瓣不小心印在了雪上,再往下,锁骨处也有一两枚,隐在细腻的肌肤间,在烛火下泛着浅淡的红晕。

那小宫女的脸刷一下就红了,手一抖,差点把中衣掉在地上。

她慌忙垂下眼皮,指尖颤颤地绕过那些印子,替她系好衣带,耳朵尖烧得像要滴血。

沈令漪本以为,今夜温存过后,萧昭崚会让她回凝微宫,可是他却让她留在紫宸殿伴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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