浩浩荡荡伏阙泣谏的百官儒生,已然撑不住连日不眠不休的长跪。
连日风露侵袭,粒米未进,滴水未沾,一群养尊处优,身居庙堂的文臣士子,哪里熬得住这般苦累折磨。
人群之中,不断有人身形摇晃,双腿发软,眼前阵阵发黑,接二连三直直栽倒在地。
两侧值守的禁军早已司空见惯,见有人晕厥,便默默上前,将瘫软昏沉的官员,儒生一一抬走。
可即便如此,依旧有大批死硬之人死死硬撑,双膝钉在冰冷的地砖之上,咬牙苦熬,不肯退让半步。
更有甚者,被人抬去歇息片刻,缓过些许气力之后,转头又折返回来,重新跪回人群之中,摆出一副誓死劝谏,忠贞为国的模样。
宫道两侧禁军林立,层层把守,却无人强行驱散,因为陛下有旨,他们愿意跪,就让他们跪死在这。
萧昭崚便任由这群朝臣耗着,想看他们到底能撑到何时,又能凭这一场闹剧逼出什么结果。
紫宸殿后侧锦鲤池边,柔风拂面,吹散了沉闷压抑。
池面清波荡漾,各色锦鲤成群结队,摇着斑斓尾鳍穿梭游动,争相浮上水面,凑着池边讨要吃食。
萧昭崚慵懒随意,他手中捏着一小把鱼食,随手一点点撒入池中,看着满池锦鲤争抢嬉闹,眼底带着几分闲适。
沈令漪静静立在他身侧,挨着他的肩头,跟着他一同低头看鱼,偶尔伸手轻轻拨弄一下池边垂落的嫩柳枝条,神色安然。
这位闲散陪妃,游园喂鱼的帝王,已经整整十日未曾临朝听政。
这是萧昭崚登基数载以来,头一回旷朝如此之久。
自他执掌江山,夙兴夜寐,勤勉理政,无论风霜雨雪,身体疲累,从未耽搁一日朝政,朝堂上下人人皆知陛下勤政自律。
可这十日,他偏偏为一场佛门风波,一段儿女情长,断然闭门罢朝,任凭朝野动荡,百官跪谏,流言漫天。
就在二人静谧相伴,悠然喂鱼之时,身后传来脚步声,周云白小心翼翼上前回话:“陛下,中书令求见,已然候立许久了。”
萧昭崚撒鱼食的动作微微一顿,细碎鱼食尽数落入池水之中,被锦鲤瞬间抢食一空。
他唇角勾起一抹冷笑,眼底闲适尽数褪去,染上几分洞悉一切的凉薄。
“中书令?”
他低声重复一遍这三个字,语气戏谑嘲讽。
“他女儿刚被朕收回协理六宫之权,禁足昭阳殿,如今慌了神,倒是知道急匆匆入宫求见,想来是怕朕迁怒苏家。”
周云白垂首询问:“陛下若是不愿召见,奴婢这便出去婉拒,将人打发回府。”
萧昭崚低头看了一眼身侧安然乖巧的沈令漪,手指勾住她的细软手腕,把玩片刻,淡淡开口:“不必。让他进来,朕倒是要好好见见这位朝中老臣,听听他究竟想说些什么。”
沈令漪闻言微微侧目,轻声软语开口:“陛下要处理朝堂公务,接见朝中重臣,妾在此处等候便是。”
可萧昭崚却微微收紧手指,牢牢牵着她的手,不容她挣脱:“无妨,跟朕一起进去。”
话音落罢,他牵着她纤细柔软的小手,转身走向紫宸正殿。
一路缓步踏入殿中,萧昭崚径直将她带到殿内的软榻,扶着她的腰肢,让她安稳落座坐好,全然不顾朝堂规矩,君臣眼目。
安置好沈令漪,他才落座正位,神色瞬间转为威严。
周云白传旨下去,不多时,一身朝服的中书令入殿,步履谨慎,神色恭谨又带着几分惶恐。
他踏入殿中,一眼便看见侧榻安然静坐的宣妃,却半点不敢流露异色,规规矩矩跪地叩首:“臣参见陛下,见过宣妃。”
萧昭崚倚在御塌之上,目光淡淡落在他身上,语气似笑非笑,带着浅浅的敲打之意:“中书令倒是深谙宫规礼制,比你女儿懂事规矩多了。”
中书令心头一凛,连忙伏地叩首,姿态愈发谦恭诚恳:“小女自幼被臣溺爱娇惯,不识大体大局,此番行事鲁莽糊涂,惹陛下不悦,皆是臣教女无方。陛下收回她协理六宫之权,禁足昭阳殿,合情合理。”
他态度放得极低,主动认错认罚,没有抱不平,从一开始就彻底摘清自己。
萧昭崚眸色微深:“既然如此,那中书令今日入宫求见,所为何事?”
闻言,中书令猛地抬头,眼底瞬间涌上一片水光,眼眶泛红,一副忠心耿耿、满心惶恐的模样:“陛下,臣今日入宫,是专程来向陛下请罪的!此番百官儒生伏阙泣谏,闹得朝野不宁,其中不乏臣属下的门生僚属!”
“臣连夜派人奔走劝说,能规劝的尽数规劝,勒令归家,不准参与跪谏!”
他一边说,一边抬手拭了拭眼角湿意,字字赤诚。
“臣自始至终,都是站在陛下这边的!陛下推行限佛新政,整顿佛门乱象,肃清朝堂积弊,乃是利国利民,稳固江山的千秋良策,臣举双手赞同,从未有过半分异议!”
“近日宫外传言四起,说百官请立贵妃为后,以此镇住流言,安稳宫闱,此事老臣全然不知,绝非老授意,更非臣暗中撺掇,还请陛下明察,万万不要误会臣的忠心!”
“小女资质平庸,根本担不起中宫皇后的千斤重担,他日陛下若择贤立后,臣恳请陛下,万万不必考虑苏氏!”
一番话说得面面俱到,将自己摘得干干净净,姿态放得极低,又处处彰显自己忠于帝王,拥护新政。
萧昭崚静静听着,全程神色平淡,待他尽数说完,才低低笑了一声。
“好,不愧是我大梁肱骨忠臣,事事为公,处处为朕,忠心可鉴。”
中书令连忙叩首,愈发恳切:“臣不敢称忠臣,唯愿毕生为陛下分忧解难,肝脑涂地,不负圣恩!今日老臣前来,别无他事,只为请罪。无论朝野风雨如何,臣永远站在陛下身侧,誓死追随,鼎力支持!”
萧昭崚微微颔首:“朕知晓你的心意,朝中万千臣子,鱼龙混杂,人心各异,唯独中书令始终沉稳有度,恪守本分。当年朕初登帝位,根基未稳,倚仗中书令尽心辅佐。时至今日,中书令依旧初心不改,从未恃旧功而骄,实属难得。”
寥寥数语,看似夸赞,实则句句点醒。
他刻意提起旧日辅佐之功,又点明“不恃宠生骄”,便是隐晦提醒这位老臣,恪守本分,莫要仗着资历深厚,家族势大,妄图操控朝局。
中书令何等老谋深算,瞬间听懂帝王言外之意,连连叩首谢恩,再三表忠心之后,方才恭恭敬敬起身,躬身告退,缓步退出紫宸殿。
殿门缓缓合上,彻底隔绝内外。
方才温和客套的赞许笑意,瞬间从萧昭崚脸上彻底褪去。
他眉眼沉沉,周身绕着冷意,沉默不语。
一旁静坐的沈令漪将他所有细微神色变化看在眼里,见状轻轻起身,走到他身侧,温柔开口:“陛下怎么了?”
萧昭崚抬眸看她,语气满是厌烦:“假得要命,朕幼年登基,若不是尚书令和张将军辅佐,朕这皇位怕是早就没了。一个个嘴上满口赤诚忠心,心底全是私心算计。风雨来时,先摘己责,没几个真心为江山。”
沈令漪抬手,轻轻抚上他的小臂,柔声宽慰:“陛下不必气恼。朝堂本就是名利场,世人入世为官,各有家族牵绊,人人皆是如此,早已是常态了。”
萧昭崚垂眸看向温柔劝慰他的女人,心头烦闷散去大半,忽然起了几分戏谑心思,抬手捏住她的下颌,轻轻抬起来,语气带着几分慵懒调戏:“人人皆有私心,那你呢?告诉朕,你是何心思?”
沈令漪抬眸望进他深邃的眼眸里,软软甜甜开口:“妾的心思,是愿陛下岁岁平安,盼陛下永远疼惜妾。”
纯粹直白的情话,瞬间抚平了萧昭崚心底所有的阴霾。
他心头一软,伸手猛地将她揽入怀中,牢牢圈住纤细的腰身,将人紧紧拥在怀里,温热的气息洒在她耳畔,嗓音低哑:“嘴真甜,那朕便好好疼疼你。”
他低头,薄唇轻轻蹭过她的脸颊,细碎温柔的吻落在她的眉眼和脸颊之上。
沈令漪脸颊发烫,轻轻抬手抵在他的胸口,微微推开他些许,柔声开口:“陛下,可否听妾一言?”
萧昭崚动作微顿,低头看着她泛红的眉眼,温柔应声:“你说。”
“宫外百官长跪,流言愈演愈烈,终究不是长久之计。”沈令漪语气认真恳切,细细劝慰,“如今民心尽数被那群朝臣,幕后之人拿捏利用,漫天谣言四起,人人惶惶不安。”
萧昭崚眉心微不可察地蹙了一下,语气带上一丝不悦:“你又要同朕讲民心那一套?”
他最不喜旁人拿虚无民心规劝他,更不喜她也学着朝臣的模样,用民心二字劝他退让。
宣妃身边,是他唯一的安心之处,如果他连这里也不能待了,那他就没处可去了。
沈令漪连忙轻轻摇头,认真解释:“妾不是劝陛下退让,更不是劝陛下更改新政。”
萧昭崚:“那你要说什么?”
沈令漪:“妾心里清楚,百姓最是务实。虽流言遍地,可寻常百姓依旧日出而作,日落而息,耕田养家,没人真的会为了几句佛道谣言,放下生计,那锄头对抗朝堂。可是……”
她话锋微转,眼底带着深思。
萧昭崚顺势追问:“可是什么?”
“可百姓日日被异象流言侵扰,心底始终不安、心存芥蒂,日日思虑天降神罚,江山动乱,久而久之,心神不宁,劳作无心、寝食难安。”
沈令漪条理清晰,缓缓道来,“长此以往,民间风气浮躁,民生懈怠,终究会潜移默化影响朝局安稳,落人口实,于陛下名声,于江山安稳,皆是无益。”
萧昭崚看着聪慧的她,眸色深沉:“那依你之见,该如何是好?若想让朕废除限佛新政,绝无可能。莫说一群朝臣儒生胡闹,就算是真佛下凡,亲自站在朕面前施压,朕也不会更改。”
他态度决绝,半步不退。
沈令漪见状,露出一抹清甜的笑意:“妾自然知晓陛下心意,从未想过让陛下退让。妾恰好有一个法子,也许可解如今僵局。”
萧昭崚闻言瞬间来了兴致,低头凝望着她的眉眼:“哦?你有法子?说来听听。”
沈令漪微微踮脚,将小手轻轻贴在他温热的胸膛,凑近他耳畔,樱唇轻启,压低了所有声量,只用两人能听见的细微音量,轻声诉说自己的计策。
萧昭崚静静听着,眼底诧异之色一点点浮现,深深凝望着怀中人,目光里满是意外。
他从未料到,这般他看似柔弱单纯的女子,还能想出这般破局之法。
一番低语说完,沈令漪直起身形,认真看着他:“陛下,这群人能利用民心造势作乱,陛下自然也能反过来利用民心,破局稳局。妾承蒙陛下万般偏爱护佑,无以为报,也想为陛下尽一份微薄之力,陛下可否信妾一次?交由妾来处置。”
萧昭崚垂眸凝望着她无畏的眼眸,手指轻轻抚过她细腻白皙的脸颊,动作温柔,语气郑重:“此事牵扯朝堂百官,天下民心,佛门变局,你确定要揽在自己身上?”
沈令漪轻轻点头,笑意温柔又果敢:“妾确定。”
她抬手轻轻握住他的手腕,语气诚恳,已然做好所有最坏打算:“陛下放心放手即可。若是此事办得不好,惹了任何祸端,所有罪责非议,妾一力承担。到那时,陛下只需将妾推出去,平息百官怒火,安稳天下民心,也能顺势化解所有僵局,于陛下江山无损。”
这话一出,萧昭崚眼底的温柔瞬间褪去,染上一层浓重的不悦。
他不等她说完,他伸手,用力将她紧紧揉进怀里,牢牢按住她的后脑,让她贴在自己胸口。
“胡说八道。朕护着的人,这辈子,下辈子,都不会被推出去顶罪。无论成败对错,后果尽数由朕承担,你只管放手去做,天塌下来,有朕替你顶着。”
他从不屑于牺牲心悦的枕边人,换取朝堂安稳,民心平顺。哪怕与天下为敌,他也只会护着她,绝不会舍弃她分毫。
便是不护着她,也是要与这天下作对,凭什么皇帝要听他们的?
沈令漪靠在他温暖安稳的怀中,轻轻点头:“妾多谢陛下信任。不过此事过于复杂,还望陛下多多帮帮妾。”
萧昭崚只抬手轻轻拂去她鬓边一缕散落的碎发,与他平日冷戾杀伐的模样判若两人。
随即,他转头看向殿外,沉声开口:“谢衍。”
殿外等候的内侍躬身应诺,快步退下。
不过片刻,一道挺拔清瘦的身影踏阶而入。
来人不过二十五岁上下,一身劲装,身姿笔直,眉眼清冷寡淡。
他步伐轻稳,落地无声,入殿之后即刻垂首躬身。
这是萧昭崚亲手培养的暗卫,是他信任的心腹,唯有萧昭崚一人,可随意调遣。
“臣参见陛下。”
萧昭崚目光落在他身上,严肃道:“从今日起,你归宣妃调遣。”
一句话落下,谢衍身形微顿,垂着的眼眸几不可察地一动。
帝王暗卫,从未有过归属他人的先例。
可君命如山,不容置疑。
不等他多想,便听帝王的声音再次响起,郑重无比:“她的所有吩咐,等同于朕的旨意。凡事听她调度,全力配合,要护她周全,随她行事,往后,你便是她的人。”
这是全然的放权,更是明目张胆的偏爱。
谢衍压下心底所有诧异,郑重叩首:“臣遵旨,誓死效忠宣妃,竭力办妥所有差事。”
说完之后,萧昭崚又看向一旁的沈令漪:“此人能文能武,稳重妥帖,在朕身边多年,无论何事,你都可吩咐他去办。”
一旁的沈令漪闻言,连忙起身,对着萧昭崚微微屈膝:“妾多谢陛下信任。”
萧昭崚看着她眼底的欢喜,突然觉得比什么都好看。
他不说话,只是看着她,仿佛要将她整个人纳入眼底。
半晌,他才低低嗯了一声:“放手去做。”
沈令漪心头安定,郑重颔首。
……
古往今来,朝堂伏阙苦谏,从无这般先例。
历代百官跪谏,至多一日一夜,两日三晨,或奉旨散去、或力竭告终。
可此番风波牵扯佛门巨利,世家根基,朝野派系之争,这群朝臣皆是心有依仗,各怀目的。
人人都想借着民心异象,逼陛下退让新政,人人都想落一个忠贞死谏,为国为民的清名。
故而无人肯退。
连日风露侵袭,日夜不休,场上人早已晕厥过一遍,或装作昏厥。
每每有人撑到脱力昏死,便被抬下去,勉强喂水润喉,偷偷吃点东西,缓过气力,人一醒,稍作喘息,便又咬着牙折返广场,重新跪。
而陛下也不管,就让他们跪。
沈令漪远远的立在廊下,晚风拂动她轻柔的衣袂,她身侧的谢衍垂手而立,静静等候她的吩咐,全然遵从新主号令。
沈令漪侧眸看向他,声音轻柔却清晰:“你替我办几件事,隐秘行事,不留痕迹,所有参与之人,一律遣散封口,不得外泄半句。”
“宣妃请吩咐。”谢衍垂首听命。
“寻访方士,此人需常年炼丹炼器,熟各类夜光矿石,草木胶膏调配之法,务必挑无朝堂派系往来,许重金相邀。再召集三名顶尖匠人,退役将作监木工匠、资深石窟石匠、精于土方修缮的工部杂役,只需手艺精湛,身世普通。再寻一些不识字,也不会说话的哑巴来,需要他们干体力活。”
一条条吩咐,全然不似随性安排,反倒像久经世事,深谙布局的谋士。
谢衍一一记下,不多问,沉声应诺:“臣即刻动身,尽快办妥。”
语罢,他动作迅捷,转瞬便消失在宫廊尽头。
沈令漪立在原地,望着远处跪着的一片,轻轻叹了一口气。
刘掌事也立在一旁,小声说道:“宣妃,风也起了,仔细别着凉了,先回景和殿吧。”
沈令漪:“无妨,我要等谢衍回来,现在可不是松懈休息的时候。陛下这些日子的,虽然日日跟我待在一块,但他都没睡好。”
刘掌事:“宣妃可真是心疼陛下呀。”
沈令漪:“不过是尽点绵薄之力罢了。要是陛下身子被气坏了,我便失去了依靠,那可怎么好?”
刘掌事笑了笑,便不再多说了,在她看来,如今陛下反倒在依靠宣妃呢,她便是陛下的避难处,若是没宣妃疏导,按照陛下以往的脾气,怕是早大开杀戒了。
一个时辰不到,谢衍已然折返复命。
所有事宜,尽数办妥。
与此同时,萧昭崚的旨意悄然下达。
皇城金吾卫尽数换防,宫门外整条天街,御道沿线,全部换上帝王最心腹禁军值守,而且退守很远之外,等于把天街全空出来。。
对外只称封禁天街,整顿路面,肃清聚众乱象。
帝王无声的配合和撑腰,为她的布局铺好了所有前路。
夜色渐深,宫城宵禁彻底落定。
那些在重玄殿外跪着的人,也尽数被赶走了。
坊门紧闭,街市寂然,整座国都陷入沉寂,唯有宫门外围的天街一带,悄然动工。
沈令漪换上一身素色轻便常服,外罩一层薄纱斗篷,一袭雪白面纱,遮住眉眼容貌,隐匿了所有气度,看起来只是寻常寻常女子。
她避开宫中耳目,由暗卫引路,悄然出宫。
夜色寒凉,晚风萧瑟,天街之上灯火稀疏,唯有值守的零星灯火,静静铺洒在宽阔平整的青石御道上。
天街的大佛石像已经被挪走了,此处已被封禁,不许通行,今夜值守禁军也被远远的打发到视线之外,隔绝了所有外人窥探的可能。
道路正中,已然按照沈令漪的吩咐,开始连夜动工。
一众人借着夜色,动作利落,分工明确,没有喧嚣声响,杂乱动静,全程静默施工。
浅层基坑挖开,实木升降台悄然搭建,联动绞盘一一组装,地底硝石、萤石秘膏、牛乳白芨隐墨尽数就位,所有机关构件严丝合缝。
沈令漪立在天街侧边的阴影里,静静看着眼前忙碌的一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