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云白喉结狠狠滚动两下,终于不再吞吐迟疑,语速极快地开口禀报:“陛下,是皇城出了天大的异状!宫外正南御道、重玄殿正前方的天街中央,凭空多出一尊两丈高的佛祖石像!”
这话一出,紫宸殿内所有的温柔余温瞬间荡然无存。
萧昭崚脸上方才残留的淡淡情欲与慵懒笑意彻底褪尽,被一层凝重覆盖。
他原本轻轻搭在身侧的手,下意识彻底松开了沈令漪的手腕,站姿瞬间端正凌厉。
沈令漪站在一旁,身子微微一僵,心底升起一股强烈的不安。
她悄悄抬眸看向身侧的男人,心头七上八下。
皇城天街,帝王御道,是专供帝王车驾,百官上朝通行,寸土皆是皇权象征。
一夜之间,凭空落下一尊佛祖石像,这根本不是寻常异象,分明是有人刻意布局,蓄意造势。
萧昭崚眉心紧紧皱起,眸光落在跪地的周云白身上,语气冷硬:“凭空出现?禁军轮值巡查彻夜不休,何人能立像天街?”
周云白头颅垂得更低:“奴婢询问过昨夜值守的所有禁军、武侯、巡夜内侍,所有人皆言昨夜整夜安稳,无风无噪。这尊石像,就像是一夜之间凭空生根落地,无声无息出现在御道正中,无人知晓来路。”
说到此处,他微微一顿,想起方才看到的骇人字迹,心头寒意更甚,连忙补声道:“陛下,还有,那尊佛祖石像身上,还刻着字迹,正面背面各有四句谶语,字字诛心,奴婢特意将字迹原样誊抄下来,呈递陛下御览!”
说完,他颤抖着伸出手,从贴身衣襟里摸出一方折叠整齐的素色纸条,手抖得厉害,双手捧着高高举起,恭恭敬敬递到半空。
萧昭崚抬手拿过纸条,指腹拂过微凉的纸面展开,句句凶险,带着扑面而来的诡异。
正面刻字:
轻慢释尊,灾厄丛生
废寺绝祀,社稷崩离
背面刻字:
南姬惑主,祸自边夷
偏私乱纪,万劫陵夷
前四句,明晃晃指责他近日推行的限佛政令,说他打压佛门,废弃寺宇,断绝香火,触怒神明,终将引来灾厄,倾覆北梁社稷。
而后四句,更是狠毒,南姬、边夷,朝野上下人人皆知,当今后宫唯一一位来自南边南齐的妃嫔,便是盛宠加身的宣妃沈令漪。
这四句谶语,直白将她定义为祸乱君心的妖妃,说帝王偏爱南姬,徇私偏宠,紊乱朝纲礼法,终将引来万世劫难,国运倾颓。
站在一旁的沈令漪原本只是安静观望,见纸条展开,忍不住带着满心忐忑,微微踮脚,小心翼翼凑过头来。
当些刺眼的字尽数落入眼底的瞬间,她呼吸一滞,下意识抬起手,捂住了自己的唇。
一双温润的眼眸瞬间睁得圆圆的,眼底盛满了震惊。
她最怕的事情,终究还是来了。
自她入宫以来,无数人暗自诟病她南齐出身,如今她又得了圣宠,人们忌惮她得宠惑主,暗地里流言蜚语从未断绝。
她一直小心翼翼,只求安稳陪在陛下身侧,不成为陛下的拖累,不被世人诟病祸乱宫闱。
可如今,天降石像,谶语传世,直接将她钉死在了“妖妃惑主、祸乱江山”的罪名之上。
一字一句,皆是死罪。
她微微垂眸,心底酸楚又惶恐,连呼吸都变得小心翼翼,生怕自己分毫举动,再惹非议。
身侧的萧昭崚将她所有慌乱无措的小动作尽收眼底。
可此刻他心头滔天怒火翻涌,早已顾不上温柔安抚。
他盯着纸条上句句诛心的谶语,眼底怒气暴涨,指腹用力一扯,直接将薄薄的纸条狠狠撕裂。
细碎的纸片纷飞零落,散落一地,如同那些刻意造势的谣言,不堪一击。
他音色冰冷,带着杀伐之意:“一派荒唐之言,分明是有心之人蓄意作乱,假借佛道异象蛊惑民心,构陷宫闱!朕必定彻查到底,揪出背后所有作祟之人,株连满门,绝不姑息!”
哪有什么神佛降临,他打心眼里不信这些,这场突如其来的石像异象,根本不是什么天降神罚,全然是人为造势。
近段时日,他大力整顿佛门乱象,清查天下寺院,取缔私建佛寺,收回佛门侵占的良田、银两、产业,干预朝政的根基。
此番新政,动了天下僧寺的根基,断了无数依附佛门牟利的世家、官员、僧众的巨额利益。
这群人不敢公然对抗皇权新政,便想出这般阴毒伎俩,借天降异象、佛祖谶语造势,抹黑帝王、诋毁宫闱、煽动民心,妄图逼迫他收回政令。
所谓灾厄,所谓神罚,不过是一群利益受损之人,装神弄鬼的卑劣手段。
周云白跪在地上,连忙附和,又连忙禀报最新局势:“陛下,事态已然失控!今日百官上朝、百姓入城,皆是由南向北,必经正南御道,远远便能看见那尊大佛伫立天街正中,无比醒目。”
“此刻南城内外、天街两侧,早已围满百姓、士子、闲散流民,无数人跪地叩拜,焚香祈福,谣言四起,人心彻底乱了!”
萧昭崚闻言,眼底寒意更盛,没有半分迟疑,当即沉声下令:“传朕口谕,即刻命左右金吾卫大将军亲率武侯禁军,全速赶赴正南天街!封锁整条御道,封禁重玄殿前整片区域,驱散所有围观跪拜百姓,闲杂人等一律不准靠近石像半步!严守各处路口,不准聚众喧哗!”
周云白不敢耽搁半分,连忙重重叩首:“喏!”
话音落罢,他连滚带爬起身,快步退出紫宸殿,火速传旨调兵。
偌大紫宸殿,瞬间只剩萧昭崚与沈令漪二人。
一室安静,却压抑得让人喘不过气。
沈令漪静静站在原地,心头慌乱未定,手指微微蜷缩,过了许久,她才勉强稳住心神,上前两步,垂首恭顺行礼,声音软软的,带着一丝难以掩饰的低落与不安。
“陛下,朝堂社稷有变,国事为重。妾不便久留此处打扰陛下公务,先行返回景和殿,静静待旨,绝不外出招惹是非。陛下安心处理异变即可。”
她眼底藏着挥之不去的惶然,那几句“南姬惑主,祸自边夷”的谶语,像一根细细的刺,扎在心头,拔不掉,消不去。
她怕自己留在紫宸殿,会被旁人视作帝王沉迷美色、不顾国运的佐证,怕自己的存在,真的连累陛下,落人口实。
她怕陛下信了,或者为了权衡朝堂,真的舍弃了她。
萧昭崚侧过头,垂眸看向她。
他将她眼底所有的不安尽数看在眼里。
她定然是看到谶语,心生怯懦,怕自己成了祸国妖妃,被天下人唾弃。
看着她这般惴惴不安,自我蜷缩的模样,他心头滔天的怒火里,悄然掺了几分柔软的疼惜。
他刻意放软了几分语气,褪去了方才的凛冽,安抚她:“怕什么?此事从头到尾,都与你无关。这是朕限佛改制,触动既得利益,招来的刻意报复。这群人不敢与皇权对抗,便装神弄鬼,捏造谶语,离间朕与民心。他们冲着的是朕,不是你。别胡思乱想,万事有朕在,无人能定你的罪。”
沈令漪抬头看了他一眼,见他神色沉稳,心底稍稍安定些许,轻轻颔首,规规矩矩屈膝行礼:“妾遵陛下旨意。”
行礼过后,她不再多言,转身退出紫宸殿,背影带着一丝难以消散的忐忑。
……
正南御道,重玄殿前天街。
短短半个时辰的功夫,整条皇家御道已然彻底乱作一团。
本该庄严肃穆、清净规整的帝王御道,此刻人山人海,挤得水泄不通。
一尊青石佛像静静伫立天街正中,通体打磨光滑,佛像,体态庄严,立在宽阔的御道中央,突兀又诡异。
佛像四周,摆满了百姓自发带来的香炉、鲜果、糕点、绢花、香火,堆积如山。
袅袅香火升腾缭绕,烟雾弥漫整条天街,遮得天光都黯淡几分。
无数百姓、城郊流民、市井士子、街边商贩,密密麻麻跪了一地,人人双手合十,不停叩首跪拜,口中念念有词,祈求佛祖赦免灾厄,保佑北梁安稳。
人声鼎沸,聒噪不休,跪拜祈福之声此起彼伏,连绵不绝。
就在这时,大批金吾卫武侯持械疾驰而来。
铁甲铿锵,长棍林立,巨盾横排,黑压压的迅速沿着御道两侧列成人墙,层层封锁,步步推进。
“奉陛下旨意,天街封禁!闲杂人等即刻散去!禁止聚众跪拜、禁止私传异言!速速起身归家!”
带队武侯高声喝喊,声音穿透嘈杂的人群,震彻整条天街。
手持长棍的武侯步步上前,有序驱赶外围围观百姓,强行疏散拥挤人群。
可百姓早已被天降异象、佛祖现身的说法彻底震慑,人人心底惶恐,哪里肯轻易起身散去。
人群越是驱赶,越是躁动混乱,推搡拥挤之间,场面愈发失控。
混乱人群之中,不知藏着多少暗中作祟的人手,趁着人声嘈杂,刻意高声煽动,字字恶毒,刻意搅乱民心。
“天降大佛,是佛祖降怒!陛下轻慢释尊,废止佛寺,逆天而行,故而天降灾厄,诅咒北梁!”
“我佛慈悲,从不无端降罪!如今异象现世,便是亡国之兆!北梁要完了!”
“皆是因为宫中那位南齐妖妃!”
“谶语说得清清楚楚,南姬惑主,祸自边夷!陛下偏宠妖妃,沉溺美色,荒废朝政,紊乱礼法,才惹怒上天,降下大祸!”
“若不驱逐妖妃,重兴佛门、归还寺产,北梁国运必毁,苍生必遭大难!”
一声声煽动的话语,精准戳中百姓的不安。
原本只是单纯跪拜祈福的百姓,被这些刻意挑拨的话语彻底带偏思绪,人人心头惊惧,纷纷七嘴八舌附和起来。
“怪不得近日天候异常,电闪雷鸣,原来是圣上触怒神明!”
“佛门本是庇佑苍生之地,陛下怎能强行废寺禁佛!”
“妖妃不除,灾祸不止!我们百姓要跟着遭殃啊!”
“必须跪拜佛祖赎罪,求陛下收回成命,重奉佛门!”
“不敬佛、宠妖妃,这江山,迟早要乱!”
谣言四起,人声沸反盈天,所有人都被恐惧裹挟,被流言操控,整个天街彻底陷入失控的混乱之中。
就在万民喧哗,群情汹涌之际,一道冷冽威严,极具穿透力的嗓音,从人群尽头轰然落下。
“都给朕闭嘴!”
一声厉喝,压过万千嘈杂,瞬间震得全场鸦雀无声。
宫侍高声传喝:“陛下驾到!”
闻声瞬间,拥挤的百姓尽数浑身一震,不敢再有半分喧哗,齐刷刷扑通跪地,黑压压一片伏在地面。
萧昭崚在一众内侍,近卫的簇拥下,踏入天街。
他目光淡淡扫过满地跪拜,惶然盲从的百姓,还有烟雾缭绕,摆满贡品的荒唐场面,眼底只剩冷讽。
他看着俯首遍地的百姓,朗声训斥,声音传遍整条宽阔御道。
“区区人为雕虫小技,装神弄鬼的拙劣把戏。”
“尔等日日言我佛慈悲,普渡苍生,既然佛祖慈悲无边,心怀万民,何来天降诅咒、降灾亡国、迁怒苍生之说?”
“降灾降厄、记恨世人、恐吓百姓、要挟君主,此等狭隘偏执、睚眦必报之举,分明是奸邪妖孽假借佛名,捏造异象,蛊惑民心,扰乱朝纲!”
他目光扫过跪地众人,语气愈发凌厉,句句直击人心,辩驳得众人哑口无言。
“再者,朕偏爱宫妃,是朕私闱之事!朕坐拥万里江山,偌大后宫,不过两人,且朕至今膝下无子!”
“天下君主,广纳妃嫔、绵延子嗣乃是天经地义!尔等百姓家中尚且妻妾相伴、儿女绕膝,反倒来苛求朕孤身寡欲、不近女色?莫非是想让朕断子绝孙,江山无继?”
一番话,问得满地百姓无人敢抬头辩驳。
“你们口口声声指责朕宠妃误国。朕问你们,朕自登基以来,可曾因宠爱任何人,加收苛捐杂税,盘剥百姓?可曾因后宫私情,荒废朝政,苛待万民?”
“朕限佛整寺,清查佛门产业,收回的是被僧寺私吞、侵占、中饱私囊的官田民财!”
“朝廷拨款供养佛门,取的是天下民脂民膏!无数银两良田流入僧寺,到底是用来普渡苍生,还是用来养私兵、结朋党、敛巨财、祸朝纲,尔等谁能说清?”
“尔等不为家中妻儿温饱操劳,不为田间桑稼奔波,反倒为奸邪摇旗呐喊!与其在此跪拜假佛,惶恐度日,不如归家勤勉劳作,喂饱自家孩童,守好田地,把自己的日子过好!你们能吃饱穿暖,不是靠佛,而是靠你们自己的双手!”
“尽数起身,各自归家!再敢聚众喧哗,传谣滋事,朕绝不轻饶!”
一番铿锵直白的话,句句在理。
满地跪地的百姓闻言,不少人暗自低头沉思,心头的惶恐悄然散去大半,渐渐反应过来自己是被人刻意蛊惑愚弄。
毕竟皇帝是天子,天子说的话代表上天,天子都这么说了,那肯定比这块石头更可信。
场面渐渐安定下来,躁动的人群慢慢平息。
可就在众人心神松动、乱象渐平的瞬间,天际日光偏移,暖亮的阳光直直斜洒而下,精准落在佛像的眉眼之上。
刺眼光线映照之下,原本平静慈悲的佛像双眼之中,骤然缓缓渗出两道暗红液体。
色泽暗沉,宛如血泪,顺着佛像石质的脸颊,一滴、两滴,缓缓滑落。
血泪蜿蜒,清晰刺眼,在日光之下无比醒目。
滴答,滴答。
血泪坠落在青石地面,无声却震彻人心。
这一幕异象,来得猝不及防,诡异至极。
刚刚被安抚下来的百姓,瞬间再次陷入恐慌之中。
死寂一瞬过后,全场轰然炸开,比方才更加混乱、更加惊惧的喧哗声骤然响起。
“流血了!佛祖流血了!”
“是血泪!佛祖哭了!佛祖落泪了!”
“真的降罪了!上天真的发怒了!”
“完了!北梁真的要完了!灾厄真的要来了!”
所有人瞬间脸色惨白,浑身发抖,刚刚压下去的恐惧彻底吞噬心神,再也无人敢听帝王训言,人人伏地痛哭,惶恐尖叫,场面彻底失控。
萧昭崚抬头,静静盯着佛像脸颊滑落的暗红血泪。
眼底最后一丝耐心彻底耗尽。
他已然懒得再与这些百姓多费半句口舌。
百姓大字不识一个,为了一口吃的已经耗尽心力,要求他们一眼识破眼前的诡计,那便是强人所难了,再多道理,也抵不过一场刻意布置的诡异异象。
他面色冷沉,冷声下令:“所有闲杂人等,一律驱逐出天街!不许一人逗留!”
金吾卫将士闻声立刻行动,铁甲队列整齐推进,长盾开路,有序驱赶所有慌乱奔逃、跪地喧哗的百姓。
百姓尖叫惶恐,争相逃窜,整条御道人声纷乱,脚步嘈杂,不多时,密密麻麻的人群尽数被驱赶撤离干净。
偌大宽阔的皇家御道,瞬间清空,只剩肃杀的禁军阵列,与中央伫立的诡异石佛。
随后,金吾卫校尉亲自带队,层层合围,将整尊丈六石像团团围住,重兵把守,四周拉起封禁界线,设立警戒岗哨,不许任何人靠近触碰。
整条天街中段彻底封禁阻断,文武百官上朝只能绕行侧边偏道,无人敢越雷池半步。
喧嚣散尽,烟尘渐平,天地间只剩肃穆。
萧昭崚缓步上前,立在石像不远处,静静凝视着那两道缓缓滑落,经久不息的暗红血泪。
身后金吾卫大将军快步上前,躬身垂首,恭敬请示:“陛下,石像诡异,血泪异变,此刻已然封禁全场,不知陛下意欲如何处置此物?”
萧昭崚眸光沉沉落在青石佛像之上,字字果决。
“第一,查清此尊石像的来历,石料出处,搬运轨迹、一夜立像的全部始末,半点细节不许遗漏。”
“第二,查清佛像血泪究竟是何物,是颜料、机关、药水,还是人为布设的诡异手段,务必查出全部破绽。”
“第三,彻查今日所有暗中煽动谣言、蛊惑民心、挑动事端之人,逐一抓捕,顺藤摸瓜,揪出幕后全部朋党势力。”
“朕倒要看看,究竟是何方妖孽,敢在朕的皇城禁地,假借神佛之名,妖言惑主!”
……
自青石佛像天降异象,谶语流言传遍国都之后,萧昭崚一连数日未曾临朝听政。
紫宸殿的御塌空悬多日,朝堂无主,百官群龙无首,整个朝野内外彻底炸开了锅。
朝堂之上,文武百官三三两两聚拢私议,交头接耳,揣测圣意,各种说法层出不穷。
有人说陛下沉溺美色,被南齐妖妃迷了心智,荒废朝政、罔顾社稷。
有人说陛下因禁佛一事触怒天威,心生惧意,故而避朝不敢理事。
还有人私下揣测,宫闱祸乱已深,圣心摇摆,朝局即将大变。
市井坊间的议论更是沸沸扬扬,流言蜚语漫天飞舞,百姓人人惶恐,皆盯着皇城动静,将连日不来上朝的帝王,与天降石像,佛祖泣泪的灾异牢牢绑在一起。
可任凭朝野市井议论滔天,非议四起,萧昭崚自始至终未曾有过半分疏离沈令漪的意思。
他依旧我行我素,日日让沈令漪入紫宸殿相伴,白日陪他写字看书、处理密报,夜里依旧留她宿在紫宸殿,朝夕不离,形影相随,全然不在乎旁人非议。
紫宸殿暖阁之内,日光温和洒落,案上白纸铺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