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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2章 第 112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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紫宸殿朝会不欢而散。

殿外风雪翻涌,冻雾漫天,寒风卷着碎雪拍击殿宇檐角,簌簌作响。

萧昭崚未曾回后宫歇息,也未当场追责任何一名死谏的文臣,冷着脸转身径直走入紫宸内暖阁。

方才朝堂之上,那群世族老臣个个满口苍生疾苦,寒疫遍地,民心惶惶,拿万民做筹码,用天道构陷后宫。

可自始至终,无一人递上半句赈灾对策,思虑如何安置流民,救治病患,阻止百姓冻毙街头。

他们心里从来没有百姓。

若是帝王顺从他们心意,纵容世族垄断一切,任由他们拿捏朝局,哪怕天下百姓尸骸遍野,他们依旧会山呼万岁,称颂圣明。若是民不聊生,尸骸遍野,只要帝王流几滴眼泪,在朝堂上自责几句就够了。

暖阁之内重帘垂落,彻底隔绝殿外风雪喧嚣与朝堂腌臜纷争。

他立在窗前,望着漫天茫茫落雪,方才朝堂对峙的盛怒尽数褪去,余下的唯有帝王俯瞰山河的周全与果决。

如今大雪封城,官道冰封,车马难行,远途重载粮车物资尽数断绝。

寻常朝堂层层报批,三省周转,州府逐级待命的拖沓流程,只会一拖再拖,耗死无数流民,延误万千生机。

天灾当前,空谈天道祸福无济于事,唯极速落地,特事特办,方能解决问题。

不多时,几道身影步履匆匆入阁,整齐行礼。

为首的是苏伟均、卫峥、禁军统领,另有几名官员,皆是萧昭崚一手提拔,只重实干的臣子。

三人深知此次雪灾凶险,也知朝堂掣肘深重,入阁之后皆静待君命。

萧昭崚转过身,开口即是决断。

“如今北方极寒,日日有人冻毙染疾。风雪阻路,官道结冰,漕运尽断。朕今日要颁特旨,全程加急,特事特办,跳过所有冗杂流程,三省不得驳议,百官不得阻挠。”

几人齐齐垂首:“请陛下吩咐。”

萧昭崚直接落定第一条政令:“禁军即刻出动,另征大量民夫,全城内外,城郊四野,全数清扫主干道,渡口,近郊要道积雪。不分昼夜,轮班清道。”

禁军统领问道:“陛下,如今官道,乡道冰封,积雪深厚。若调动全军禁军轮班清扫,城防兵力必然空虚。若征用民夫,风雪酷寒之下,百姓恐无人愿应役,延误工期。”

萧昭崚果决道:“无需调动全城禁军。抽调城郊驻防,闲置巡防半数兵力清道即可。再令各州临时抽调乡勇,团练,替补外围警戒。风雪期间,外敌不敢异动,你只需专管通路转运,城防安危,朕自有调度。至于清雪民夫,日供热粥两顿,粗布手套护具,每日酬六十文,粟米两升,官府当日结算。”

禁军统领:“如此优待,十里八乡最健壮的民夫,定会争相赶来。”

萧昭崚继续说:“所有运送物资的队伍,沿路关卡优先放行,敢私扣滞留,就地摘官问罪。远途大车难行,尽数弃用。所有物资拆分轻量化,以小队驮马分段接力转运,百里之内州县今日传令,今日启运。”

禁军统领听完心头大定,瞬间了然陛下思虑周全。

“臣遵旨,即刻调遣城防禁军分段轮班清道,招募民夫以粮酬安抚,护稳全线物资转运,绝无半点延误!”

话音落,一旁工部主事上前,躬身叩问:“陛下,城郊灾民数聚集城外旷野,冻馁交加。今早巡防的士卒发现几十个灾民的尸体,至死保持着蜷缩护住胸口的姿势,怀里藏着半块冻得梆硬的糠饼……如今风雪极大,泥土冻结,工匠不足,一日之内搭建连片暖棚难度极大,恐难以尽数容纳所有,恐有疏漏,求陛下决断,该如何是好呀。”

萧昭崚闻言,淡淡颔首。

“征用所有闲置官舍,驿站,城郊空营,学堂。以粗木为骨,干草填缝,苇席覆顶,麻布兜风。令民夫将深雪踩实,切作雪砖,垒于迎风面。老弱、妇孺、孩童、寒疫病患,分区分棚,杜绝拥挤。每棚常设炭炉取暖,派专人值守防火,保证棚内避寒。”

工部主事听完,瞬间心头巨石落地,他垂首肃然领命:“臣即刻督办,连夜赶筑暖棚,分区安置,绝不让一人露宿风雪之中!”

萧昭崚:“户部即刻清点内外库存,宫内库藏先行出库,即刻盘点皇宫备用棉料、旧制宫衣、絮棉、麻布,尽数调出。招募城内巧手妇人,集中赶制简易棉衣,连夜赶工,连夜发放。清点官仓杂粮、干姜、粗药、木炭,优先调拨城郊流民安置点。同时劝导世家和富商量力捐献旧衣,所有物资当日收缴,当日分配到户,不许入库积压克扣。”

苏伟均:“陛下,宫内库藏,官仓粮棉虽有储备,但若调出赈济流民,库存即刻空虚。后续远州物资未至,若风雪连绵不止,恐后继无粮无棉,难以支撑。”

萧昭崚:“深宫常年囤积大量换季衣料,富余杂粮,每年换季,岁末清查,便不便再供御用者,尽数清运出宫。与其堆积深宫腐坏作废,不如尽数取出赈济灾民。短期救济城郊一处,可支撑十日周转。”

他微微抬眼,继续说道:“南方六州全境无灾,秋收丰盈,粮棉富足。朕三日前已发密诏,令南方六州官府暂停岁贡,暂缓常调,就地征购民间富余粮棉干药。且六州无严寒封冻,收储的粮棉药材先就地分装成小型驮运包裹,拆分物资,沿着南方至中原的向阳山麓小路分段输送,每一段州县设立中转补给点,更换驮畜,轮换赶路。”

“分段转运的驮马驴队,沿途中转驿站必须备好畜棚,干稻草与厚毡披,每到一处立刻卸下牲口安置避风,投喂掺黄豆的热草料,蹄部裹上粗麻布,防止牲畜大批冻伤折损,不可疏忽。等队伍行至靠近北方,虽大雪厚重,但朕提前传令沿线地方,民夫分段铲开山间小径,只留出仅供驮马通行的窄道,分段接力转运。”

大臣:“陛下,世家富户捐献一事,多有推诿观望,地方官吏难以强制征募,恐物资收缴不齐,耽误民生。”

萧昭崚:“世家最爱惜名声,朕以减税、旌表、御赐匾额、荫补优先为赏,主动输捐者名利双收。若灾情当前,皇宫都拨出物资,可世家富豪堆积仓粟,分毫不出,民间自有非议。”

苏伟均由衷躬身赞叹:“陛下英明,先用皇宫内库兜底,既显帝王仁心,堵死百官帝王苛民的嘴,再劝世家富家捐献赈灾,快速凑齐御寒物资,面面周全,臣心悦诚服!”

解决完物资难题,苏伟均又想起一事,再度躬身请示。

“陛下,如今寒疫蔓延极快,医者人数不足,草药储备有限,轻症尚可医治,重症若全数集中安置,恐救治不及。”

萧昭崚想了想:“太医院抽调半数御医,合州府赤脚医者尽数集结,分驻灾民暖棚。发放驱寒姜汤,风寒草药,每日逐棚巡查问诊。轻微冻伤当场医治,重症病患单独隔离安置,专供被褥汤药。全城每日两次定点施放热粥热水,杂粮饼,孤寡老人、妇孺幼童优先领取加厚御寒衣物与口粮。”

众人听闻,尽皆凛然。

这时,工部主事又思虑道:“陛下,此次雪灾重创州县,百姓房屋损毁,耕牛冻死无数。百姓无房可居,无牛可耕,无种可播,即便熬过寒冬,来年也颗粒无收,恐起流民之乱。”

萧昭崚闻声,回答:“颁行雪灾特赦缓征政令,全境受灾州县,今年剩余赋税尽数减免,来年春耕赋税暂缓一年征收。百姓房屋损毁,耕牛冻死者,官府统一登记,后续拨付木料、农具、粮种,帮扶春耕,无需即刻偿还。风雪封路期间,暂停一切徭役。”

短期救命,中期防疫,长期稳农,三层兜底,无一疏漏。

最后,卫峥思虑良久,又说:“陛下,历朝赈灾,最怕基层官吏层层克扣,瞒报灾情,虚报名额,私吞物资。如今急令速发,遍地开花,多点发放物资,人手繁杂,若无人严查,恐尽数落入污吏私囊。”

萧昭崚眼底冷意微闪:“依旧沿用上次赈灾的监察机制,但凡出现以上罪行,一经查实,当即斩首。所有赈灾明细,物资出入,百姓领取名录,当日记账,当日公示,朝野可查,万民可监。”

旨意落下,整座暖阁彻底无声。

臣子齐齐躬身肃立,心神震动,无人再敢有半分疑虑。

陛下尽数提前算尽,逐条封死隐患。

暖阁寂静,风雪在外呼啸不止。

世人皆在朝堂空谈天道凶兆,阴阳失衡,后宫不祥,个个拿着虚无天命攻击帝王、构陷稚女。

唯独陛下身居高位,只救当下活人。

可偏偏,这般日日殚精竭虑,事事周全为民的帝王,永远是朝堂那群世族文臣口中,最该被非议,最该被指责的暴君。

……

萧昭崚忙完,去往景和殿,想看一看那两个刚刚降生,纯净无辜的小公主。

世间所有浑浊纷争,都抵不过孩子一声软糯啼哭,一双干净眼眸。

他要去见见自己的骨肉,洗洗被朝堂污浊填满的眼睛。

一路快步入景和殿,殿内暖意融融,处处都是安稳温柔的气息。

沈令漪尚在静养阶段,靠坐在铺着软绒锦垫的榻上,身上披着厚实暖和的毯子,长发松松挽着,余下几缕碎发垂在颊边,眉眼却安然。

她闲来无事,便取了一卷轻便的古籍书卷,静静翻读消磨时辰。

萧昭崚跨步走近,目光落在她的侧脸,又扫过空旷的殿中,没看见两个孩子的身影。

他语气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轻声开口:“公主们呢?”

沈令漪听见他的声音,立刻抬手轻轻合上书卷,抬眸望向他,柔声回道:“方才醒了一阵,哭闹着,乳母便抱去偏殿喂奶照看了,一会便送回来。”

萧昭崚闻言,没有再多问。

他顺势坐在榻边的软沿上,脊背微微松弛,周身那股帝王凌厉的气场尽数收敛,可眉宇间的倦怠,却半点没有散去。

他坐姿松散,眼神有些放空,明显心不在焉。

沈令漪将他所有细微的神态尽收眼底。

相处日久,她已经了解他。他万事习惯独自扛下,从来不肯轻易对人言说。

她轻轻挪动身子,伸手主动握住他的手掌,轻声细语:“陛下今日看着心绪不佳,可是前朝出了事?”

萧昭崚回神,侧头看向她温柔的眼眸,心头淤积的烦闷松动些许,却依旧不愿让她费心忧思。

他轻轻拍了拍她的手背,语气尽量放得轻松,淡化风波:“无妨,朝堂一点琐碎小事而已,朕自会处置,你不必挂心,好好养着身子便好。”

若是往日,她听闻这话,定然会顺势不再多问。

可此刻她察觉他的逞强。

“陛下若是心里憋得慌,可尽可与妾倾诉一二。妾虽不懂朝堂权谋,却可以听陛下说说话,好歹能让陛下心里松快些许。”

萧昭崚看着她体贴温柔的模样,心底软得一塌糊涂,轻叹:“朝堂腌臜琐碎,若是一一与你倾诉,扰了你静养的心神,耽误你恢复身子,得不偿失。”

沈令漪握着他的手更稳了些,轻声道:“陛下不必这般顾虑。妾生死大关都闯过了,如今身子早已无大碍,经得起些许闲话风波。”

她微微垂眸:“妾大约也能猜到几分。定是前朝那群大臣,又在刻意刁难陛下,阻拦陛下册封妾为后,对不对?”

萧昭崚见她已然看穿,再隐瞒也无意义,只得轻轻叹了口气,将今日朝堂所有风波,缓缓道来。

“入冬之后,北梁气候反常,极寒空前。多地爆发寒疫冻伤,房屋坍塌,牛羊冻死,平民变成灾民,聚集避寒,民生确实多有困苦。除此之外,冬日罕见雷鸣,皇家陵寝的百年松柏尽数冻裂枯死,天坛祭祀的青铜礼器也无故冻出裂纹。”

他带着几分嘲讽:“那群朝臣抓住这些异象不放,尽数归罪于你和两个女儿。什么双女降生,阴气过盛,扰乱天地阴阳。”

听完这番话,沈令漪整个人一怔,呆呆坐在榻上,瞬间失语。

她原本以为,熬过了双生子禁忌,躲过了骨肉分离的劫难,诞下双女,便能彻底平息所有朝堂非议,皇嗣风波。

可世人偏见、朝臣私心,从来都没有底线。

没有双生子,便造谣揣测,有了双女,便归咎阴气。

只要他们想刁难,想阻挠,永远能找出千万种歪理借口,生生罗织罪名。

心底一阵酸涩无奈涌上,她微微抬手,轻轻揪住胸前柔软的衣料,眉眼覆上一层淡淡的怅然。

“妾原以为,诞下双女,避开了双子储位纷争,便能让陛下摆脱所有掣肘。没想到……他们终究还是找来了别的由头。”

萧昭崚见她低落怅然,心头一疼,立刻反手紧紧握住她的手,温柔安慰:“你不必为此自责。冬日打雷只是天道节气错乱的正常变数,极寒天气本就足以冻裂草木古器,其中未必没有人为造势。苦寒也容易滋生疫病,是北方冬日会有的常态,只是今年极寒加剧。那群朝臣只是刻意夸大灾情,借着天道民生做文章。民心、灾情、天道,从来都是他们制衡君权最顺手的工具。”

“朕已经下旨调拨粮款药材,奔赴各州赈灾防疫,安抚灾民,绝不会让灾情继续蔓延。”

他用行动替她挡下所有无端罪名。

沈令漪抬眸望着他疲惫却依旧护着她的眉眼,心头又暖又酸,轻叹出声。

“陛下,您日日叮嘱妾好好休养,放宽心神,可陛下自己,何曾有过一日真正安生休养?朝堂纷争不断,朝臣刁难不休,天灾人祸接踵而至,所有压力风波,都是您一人扛着。妾看着您愁眉不展,心里实在难受。”

萧昭崚垂着眼眸,沉默许久,才开口,嗓音带着一丝帝王独有的苍凉无奈。

“这便是帝王的宿命。坐这万里江山的最高处,看似权倾天下,实则步步荆棘,站得越高,根基越悬,脚下是万丈深渊,一步踏错,便是万劫不复。”

执掌江山,享尽至尊荣光,便要承受世人难以想象的重压与孤苦。

沈令漪静静听着,沉思片刻,轻声发问:陛下,那您可想过?今日这场风波,您尽力化解,压住朝臣,可来日方长。这群世族,早已习惯以礼教天道裹挟君上,今日因双女异象阻封后,明日便会因寻常琐事挑错处。只要他们手中依旧把持朝堂话语权,把控用人渠道,抱团结党,便会无休无止,层层刁难,君臣对峙。这样你来我往,岁岁年年,何时才能真正安稳?”

这话,恰好戳中了萧昭崚心底最深的头疼。

他微微点头:“是啊,劝谏君上,制衡帝王,早已成了这群世族文臣的固有本职。只是他们大多分不清真心为国的劝谏,和私心结党的刁难。但凡朕有半点决策不合他们世族利益,迂腐规制,便会群起而攻之,冠以违逆天道,有违祖制的罪名。朕何尝不知他们难缠?可终究不能将满朝文臣尽数诛杀,否则朝堂无人,江山无治。”

明知道他们什么货色,还得用。

他想起之前想立女储的事情,更是荒唐了,如今眼下朝堂积弊,他都只能短暂施压,无法彻底解决,更别说女储,要难上千万倍。

“只是他们若真次次得寸进尺,步步相逼,将朕惹急了,朕也不介意大开杀戒,血洗朝堂,震慑朝野,换数年安稳。”

看着他眼底隐忍的怒气,沈令漪露出一抹从容的笑意。

“陛下,杀一批,还会有新的一批世族子弟入朝接班,恶性循环永无休止。妾倒是有一个法子,或许能让陛下日后省心许多。”

萧昭崚闻言,眼底疲惫瞬间散去些许,眼底带着几分诧异与期许,认真看向她:“你有法子?说来听听。”

她这小脑袋瓜子总能蹦出奇思妙想,上次就给他解决了民心的问题。

沈令漪不疾不徐道:“如今朝堂之所以被世族门阀把持,结党成势,根源便在选官用人的制度之上。历来朝代选官,沿袭旧制,重门第、看举荐。入朝为官,身居要职者,多半出自门阀世家,抱团提携。”

“这天下之大,寒门子弟无数,才干卓绝者比比皆是。可旧有筛选,将无数寒门人才尽数拦在朝堂之外。长此以往,军政实权尽数集中在寥寥数家顶级世族手中。他们相互联姻,盘根错节,一人得利、全族得益,一人受损,全员反扑。所以他们敢抱团逼宫,因为根系庞大,势力盘结,自认可以制衡皇权。”

她抬眸看向萧昭崚,道出破局关键。

“陛下若想彻底打破僵局,便可放开选官渠道,松动门第桎梏,提拔寒门子弟,开设新的取士途径,让无家世背景的寒门人才入朝为官。这些人出身底层,无世家朋党根基,一身荣辱都系于陛下一人之手,自然唯陛下马首是瞻,忠心不二。久而久之,朝堂之上便会形成寒门新臣与世族老臣相互制衡。”

萧昭崚听得眼底满是赞许,细细回味许久,才开口,道出其中最大的难处。

“朕早年也曾暗中思虑过,可此法阻力滔天。世族之所以能屹立朝堂,代代掌权,靠的便是垄断仕途,把控举荐渠道,独占入仕门路。寒门不得入仕,权力永远握在世族手中,他们便能世代尊贵,永远凌驾万民之上。”

“朕若松动选官制度,打破门第,等于直接斩断世族垄断仕途的根基,抢走他们代代相传的权力,这不是简单的朝政改革,而是直接撼动所有顶层世家的核心利益,断他们子孙前程。朝野所有门阀世家会瞬间抱团一体,放下所有私怨分歧,一致对外,誓死阻拦新政推行。他们会联名死谏,朝堂逼宫,舆论造势,甚至暗中煽动地方动乱。”

寒门新政,利在千秋,祸在当下。

是大梁王朝未来的盛世根基,却是当下世族绝对不能容忍的灭顶之灾。

简直举步维艰,进退两难。

沈令漪静静听完,了然点头,眼底依旧从容,没有半分意外。

“妾知晓其中凶险。只是世族之弊,积重难返,迟早要破。早一日布局,便早一日解脱这无休止的朝堂刁难。”

萧昭崚靠在软榻边,听着沈令漪的话,眼底沉郁未散,轻声叹道:“朕试过无数法子,软施不行,硬攻亦不行,这群老臣油盐不进,着实七窍不行。”

沈令漪眸光温和,她抬手,拢了拢身上披的软锦毯子,唇角扬起一抹极淡的笑意。

“陛下,妾曾读史册,见一桩旧事,陛下可想听听?”

萧昭崚抬眸看向她,眼底倦色稍敛:“何事?”

沈令漪:“魏文帝曹丕,欲迁移冀州士家十万户到河南。当时天下大旱、蝗灾四起,百姓饥荒,十万户迁徙需要大量粮草、安置土地,完全不可行。百官入宫死谏,朝堂争执激烈。最终曹丕改口,迁五万户。大臣们对比原先十万户的苛政,觉得皇帝做了巨大让步,最终同意。”

“还有北魏孝文帝,决心脱离平城,推行汉化改制。但平城鲜卑王公,勋贵极度留恋草原旧俗,拒绝南迁中原。于是孝文帝宣称倾全国文武百官,宗室贵族全部随军,大举南下征伐。大军长途行军至洛阳后,大雨连日不停,道路泥泞,人马疲惫。鲜卑贵族和百官极度厌恶南征苦战,跪在孝文帝马前痛哭。孝文帝假意震怒,告诉他们若不肯继续征战,那就定都洛阳。贵族百官不愿冒着生命危险伐齐,两相权衡下,只能答应定都洛阳。”

萧昭崚眸光微微一震,细细回味这番旧事,心底郁结的难题,瞬间拨云见日。

沈令漪望着他沉思的模样,轻声细说。

“陛下,世族根深蒂固,贪权固私,寻常安抚让利,分化拉拢,只会让他们得寸进尺,愈发骄横,永远不知知足。人性不历绝境,不知退让。”

她微微前倾身子,小声在帝王耳边说道:“陛下绝口不提寒门,也不提改制分权。朝堂之上,当众抛出一条所有世家朝臣宁死不愿接受,触及宗族断子孙前程的绝杀国策。”

萧昭崚:“那何等国策才能适合?若是定得太过苛刻绝望,可能会适得其反。”

沈令漪仔细一想,然后在帝王耳边悄悄的咬着耳朵,说着只有他们二人能听到的话。

萧昭崚听完爱妃的私语,眼底锋芒乍现,低声道:“此法一出,满朝世族必疯。”

“是。”沈令漪轻轻颔首,“他们把持朝堂,历来掌权享福,从不担责,若是陛下颁布此法,全员必举国死谏,绝不退让。陛下只需要顶住朝野所有压力,寸步不让,执意要推行此法。与群臣彻底对峙,僵持数日,让他们惶恐难安,沉浸在绝望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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