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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7章 第 117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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酒满案齐,菜式完备,可萧玦端坐席位之上,手搭在筷上,迟迟未动分毫,始终未曾落筷进食。

满桌油腻菜式看着便令人心底发闷,他素来饮食清淡有度,何曾大迟这般堆砌油腻,毫无章法的膳席。

沈令漪将他的迟疑抵触尽数看在眼里,唇角微冷:“怎么?吾身为皇后,亲自为你设席备膳,竟是不配让端王动筷?”

这话分量极重,萧玦瞬间起身拱手:“臣不敢!皇后折煞臣!”

话音落,他不敢再僵持,只能硬着头皮拿起玉筷,勉强夹起一块肥肉放入口中。

这些菜,是故意往重口做,油上加油,肥肉入口,满嘴厚重油腻,酱汁齁咸,油汁充斥口腔,黏腻反胃,不过咀嚼两口,胸腹间便涌上一股强烈的闷胀恶心感,胃里翻涌不止。

他强忍着不适吞咽下去,再也不敢夹第二口,快速放下筷子,强行压下反胃之感。

沈令漪眸光淡淡扫过他的动作,不急不缓开口:“怎么不吃了?再多吃些,满桌珍馐,尽数用完才是。”

萧玦强行稳住气息,拱手回话,语气带着难以掩饰的不适:“回皇后,此膳虽是珍馐,品相极佳,只是过于肥厚油腻,臣吃上两口,脾胃便已不适,实在难以下咽。”

终于等到这句真心话。

沈令漪轻轻挑眉:“端王偶尔吃,尚且知道过于油腻,难以下咽,可王妃日日在府中,便是这般餐餐如此,换着花样重油厚腻,无半点清简膳食。硬生生熬得脾胃积滞、身形消瘦。”

一语落地,萧玦脸色骤然一沉,眼底浮出几分不悦:“皇后此言何意?莫非又是王妃私下妄言挑唆?王府膳食素来精细荤素搭配,从未有日日重油一说!”

他下意识便认定是达穆雅心生不满,在皇后跟前搬弄是非,夸大其词。

看着他依旧护短猜忌,疑心公主的模样,沈令漪眸光更冷,出声反问:“端王这是在质问吾?不过是王妃与吾闲谈日常起居,说说自己日日吃食的膳品,也算妄言挑唆?莫非王妃心中委屈,连与吾闲谈倾诉的资格都没有?但凡她多说一句,端王便要怪罪于她?”

“臣绝非此意!”萧玦连忙辩解,神色越发难堪,“王府膳食素来荤素均衡,并非全是重油荤腥,府中常备各类清蔬时菜。”

“哦?荤素均衡?”

沈令漪抬手指向满桌菜式,语气轻嘲,“这些不就是素菜?”

她随口点出盘中几碟油亮青菜:“油焖茄子、重油青菜、酱烧冬瓜,样样都是时鲜素菜,端王不妨再多尝尝。”

萧玦低头看向盘中素菜,每一片菜叶,每一块瓜茄之上,都挂满透亮熟油,油珠欲滴,重油重酱,比荤菜还要闷腻伤人。

他捏着筷子,再次夹起一筷油焖茄子,油汁顺着筷身缓缓滴落,油腻感扑面而来,方才压下去的反胃感瞬间再次翻涌上来,心口阵阵发闷,胃里绞痛般不适,再也忍耐不住,彻底没了半分食欲。

他猛地放下玉筷,敛去所有逞强的姿态,端正起身,深深拱手躬身,姿态郑重,语气带着几分不解:“臣愚钝,实在不知何处触怒皇后,还请皇后明示!今日种种,到底是何缘由?”

沈令漪看着端王僵在原地、满心费解又强撑端正的模样,唇角淡勾,不轻不浅扬声吩咐:“刘掌事,呈上来。”

立在殿侧候命的刘掌事躬身应诺,双手捧着一方素色小木盘缓步上前。

木盘之上,静静躺着一卷叠得整整齐齐的白绫,布质厚实僵硬,正是达穆雅日日缠裹胸腹,勒缚身形的束带,素白的布匹看着干净无害,内里藏着阴私。

木盘稳稳停在端王面前,直接往他脸上怼。

萧玦垂眸望去,视线落在那卷冷白的绫布上,心头一跳,呼吸瞬间滞住半拍。

深宫之内,白绫从来只有一个用处。

他眼底瞬间掠过惊惶,脊背下意识绷紧,脑海中第一时间窜出的念头,便是帝后动了杀心。

莫非是昨日云氏哭诉惹疑,今日宫中问话发难,陛下终究对他这位常年被忌惮压制的宗室端王起了杀念,授意皇后以白绫赐死,在此了结他的性命?

一瞬之间,无数猜忌危机感翻涌而上,让他素来沉稳隐忍的心境,乱了分寸。

看着他眼底外露的惊惧,沈令漪笑出了声。

“端王不必惊慌。吾纵然胆子再大,也不敢私自在景和殿赐死当朝宗室端王。这一卷白绫,不是赐你自尽的刑具,只是特意拿来,让你好好看一看,你那体面贤良的云夫人,日日让你的王妃穿的是什么。”

萧玦脸上的惊惧稍稍褪去,取而代之的是浓重的错愕与不解。

他凝眸看着盘中普通无奇的白绫,眉头紧锁。

“皇后说笑,寻常世家女子,谁会日日以长绫束身?此举不合礼制,不合常情,皇后定然是误会了。”

又是误会。

沈令漪听着这两个字,心底只剩寒凉讥讽,面上笑意更淡,目光静静锁住他。

“端王张口闭口皆是误会。那吾倒要好好问问你。王妃日渐孱弱消瘦,心绪郁结难舒,恹恹无神,人人皆言是思乡难遣,水土不服,在端王眼中,便当真只有这一个缘由?”

萧玦身形端正,守着心底对发妻的全然信任,毫不犹豫:“自然如此。公主远离故土,孤身和亲,思念家乡乃是人之常情,身形消瘦再正常不过。”

“很好。”

沈令漪轻轻吐出两字,应声从高高的凤榻上起身,走下台阶,步步从容,径直走到刘掌事身前。

她抬手,亲自拿起那卷僵硬厚重的白绫,布匹触手粗硬冰凉,质感紧绷硌人。

她垂眸看着手中绫布,抬眸再度看向萧玦。

“依端王所言,是吾看错、听错、凭空捏造,冤枉了端庄贤良的云夫人,更冤枉了堂堂端王府?又或是在端王眼里,是王妃心智不全,自己胡乱穿戴,无端受罪?”

萧玦察觉到皇后语气里的锋芒,连忙上前半步拱手辩解,姿态略显仓促。

“臣并非此意,公主年少单纯、心性质朴,初入中原不懂规制,许是听闻了旁人错传的规矩,一时懵懂胡乱打扮,并非王府刻意苛待,绝非内宅有人作祟!”

“好一个胡乱打扮。”

沈令漪直接打断他的辩解,眸光冷彻,“端王这话的意思,是你的王妃神志不清,是非不分,自己折腾自己,无端受苦,与人无尤?”

“臣绝非此意!臣只是……”

“够了。”

她彻底截断了他所有推诿狡辩。

殿中瞬间寂静无声,所有零碎的借口,委婉的开脱,尽数被这一句冷斥堵死。

沈令漪握着手中白绫,吐出的每一个字,都带着击穿所有伪装的力道。

“吾懒得与你东拉西扯,反复周旋。端王可知,这一卷日日不离身,层层缠胸腹的白绫,硬生生勒没了第二个孩子!她自己懵懂,只当是经血汹涌,唯独你那心思缜密,端庄大度的云夫人,一清二楚!”

话音落地,她手腕微扬,直接将手中整卷白绫,狠狠掷向萧玦。

素白绫布在空中划过一道轻弧,不偏不倚,直直落在他的衣襟前,大半布面搭在他胸前,带着无声的羞辱与刺骨的真相。

萧玦浑身一震,脸色青白交加。

他下意识抬手拂落身前白绫,几乎是本能一般,脱口而出为云氏辩驳:“内宅诸事皆由内妻打理,她素来温良贤淑,心怀仁善,绝无这般阴毒心思!此事定然另有隐情!”

看着他至死不渝,全然维护,沈令漪步步紧逼,不留半分余地。

“若不是公主懵懂作祟,也不是吾凭空诬陷,那端王倒是说说,这到底是为何?好好一个和亲公主,入府之后日日被束重绫,餐餐被喂重油厚腻,步步被拘自由,身心受刑?为何孕相成真,却无端落空,气血大亏?”

萧玦唇瓣张合数次,喉头滚动,竟半个字也说不出来。

他心知内宅从无外人插手,打理一切,管束一切的,唯有他信重半生的发妻云氏。

即便真相昭然若揭,可他偏偏不敢认,不能言。

沈令漪见他哑口无言,趁热打铁

“昨日陛下已然听闻风声,察觉王府似有苛待和亲公主之嫌,龙颜震怒,本欲即刻下旨彻查端王府,追责问罪。是吾拦下了陛下的旨意,为王府开脱,言说公主只是思乡郁结,王府礼数周全,从无苛待之举。若非吾从中周旋,昨日祸端便已落至端王府头顶。”

萧玦身躯僵硬,脸色惨白,心底翻涌着惊悸和难堪。

他沉沉拱手,嗓音干涩:“臣……多谢皇后美意。但臣敢以性命担保,端王府上下,绝无半分苛待公主之举。”

到了此刻,他依旧死守着王府最后的体面,不肯松口。

沈令漪懒得再与他掰扯这些自欺欺人的空话,语气淡得近乎凉薄。

“端王不必谢我,吾也不是要你认罪,更不是要你即刻惩处内眷。吾清楚你与云氏结发多年,伉俪情深,莫说是暗中磋磨,便是她当真犯下滔天大错,你也会为她遮掩。”

“可你要想清楚,云氏这般自作聪明,今日是暗伤公主胎体,来日若是愈演愈烈,到底是在帮你稳固王府,还是在毁你根基?你素来是陛下心中最敏感的宗室。如今王府私虐和亲公主,残害皇室外藩子嗣,一旦败露,便是谋私害命,离间邦交的大罪,端王府担得起吗?”

句句戳在他最畏惧,最薄弱的要害之上。

萧玦胸腔剧烈起伏,额角青筋隐隐绷起。

沈令漪眸光微敛,继续轻声敲打。

“抛开朝堂权柄,宗室忌惮不谈,你且想想自家子嗣。你从不纳妾,偌大端王府,至今仅有一位嫡子。云氏年岁渐长,身子亏虚,再无生育可能。如今好不容易再有子嗣机缘,你就算不在乎公主委屈,难道连自己的骨肉也全然不在意?”

她微微停顿,接着说:“这是你第三个孩儿,侥幸胎相初稳,尚有保全之机。你若是依旧视而不见,自欺欺人,那吾也不必再为你王府遮掩。现在便将所有实情禀明陛下。到时邦交问责,宗室降罪,端王可想好了?”

最后一句落下,彻底压垮了萧玦心底所有的坚持。

一声沉闷的跪地声响,素来矜贵隐忍,傲骨深藏的端王,双膝重重砸在冰冷的地面上。

“皇后息怒!此事定然有差错!臣定然彻查内宅,绝不容许有人妄自作乱!”

看着他低头的模样,沈令漪眼底掠过一抹笑意,语气放缓。

“你回去之后,当真舍得与云氏对峙撕破脸面?你对她事事包容,你心底清楚,你根本做不到。既然不忍责她,那彻查二字,不过是空话一句。”

萧玦脊背紧绷,双唇紧抿,竟是一句话也答不上来。

沈令漪静静看了他良久,在他满头大汗之时,终于又开口。

“也罢。吾给你一条退路,也给端王府一条生路。今日准你去往静心阁,探视你的王妃。今日殿中所有一切,你一概不知,也不提。云氏依旧是你端庄贤良的发妻。公主便暂留宫中,静心休养,待胎相稳固,吾自会安然送她回府。你往后只需往后收敛纵容,不许云氏再暗中伤人,从此一切皆大欢喜。如此,陛下不知情、云氏不受罚,王府无祸、子嗣保全,可好?”

萧玦心神巨震,久久伏地,最终深深叩首,字字恳切:“臣!多谢皇后恩典,铭记在心,感激不尽!”

“感激?”沈令漪轻笑一声,语气带着几分淡然的深意,“空口一句感激,未免太过廉价。吾今日为你遮掩滔天祸端,保全端王府基业、护你子嗣,替你扛下帝王猜忌,这般天大情面,端王觉得,一句感激便能抵消?”

萧玦眉心微蹙,心底瞬间警铃大作。

他抬眸看向眼前仪态端庄,神色温和的皇后,心底第一次生出忌惮。

这位皇后,宽和仁善,依附帝王恩宠立身,可今日几番周旋,拿捏人心,心思深沉缜密、手段绵里藏针。

依附是真,可阴险也是真。

陛下的狠,是摆在明面上的暴戾恣睢,喜怒无常,人人可见。

可眼前这位皇后的狠,是藏在温柔笑意,仁善表象之下的算计,润物无声,杀人不见血。

这一刻他忽然察觉,帝后之间,看似帝王独宠,情深意重,实则未必全然信任无间。

她手握足以倾覆王府的把柄,却隐匿不报,独自拿捏,分明是为自己私留筹码,培植势力,暗藏后手。

萧玦正在一番:“皇后就不怕,臣去禀报陛下,担起这责任吗?”

沈令漪笑出声:“那端王尽管去吧,让陛下好生瞧瞧,吾为他的付出,为了陛下,甚至不惜拿捏端王。”

萧玦知道此事也毫无余地,若皇后禀告陛下,王府受罚。

若自己不愿意被皇后威胁,主动告知陛下,也会被罚。

以皇帝如今对皇后的信任,皇后怕是依然会稳坐后位。

他压下心底所有惊悸,恭谨开口:“皇后身居中宫,坐拥天下荣宠,世间万物应有尽有,臣不知您还缺何物。但凡臣力所能及,绝不推辞。”

沈令漪垂眸看着跪地俯首的男人,从容出声:“简单。今日之事,算作吾与端王的私秘交易。你欠吾一个人情。来日方长,但凡吾有所需求,自会寻你讨要,届时端王只需尽力办妥即可。”

萧玦心头一沉,知晓这是最可怕的捆绑。

欠下皇后人情,便是随时受制,往后不知何时,便要被她拿捏利用。

可事已至此,他别无选择。

他沉默片刻,终究咬牙拱手应下:“臣遵皇后旨意。只要非作奸犯科的悖逆之事,臣但凡力所能及,绝无推诿。”

“甚好。”

沈令漪满意点头,抬手轻轻挥袖,语气松弛淡然,放他前去。

“去静心阁见你的王妃。”

她眸光微弯,眼底藏着深意,轻声提醒:“别忘了今日你我殿中所言。从今往后,这便是你我二人专属的小秘密。”

说话间,她抬手,以拇指与食指轻轻虚虚一捏,指尖合拢又松开,动作极轻,带着无声的警告。

萧玦看着她那细微的动作,心底寒意更深,躬身一拜,转身步履沉重地踏出殿门,往静心阁而去。

待他离去之后,沈令漪看着这一桌油腻厚重的食物,于是说道:“让尚食局多备一些清炒小菜,再加上这些,一并赏给掖庭宫人吧。”

……

静心阁比不得主殿恢弘,却胜在安稳清幽,最适合静养安胎。

达穆雅半靠在软枕之上,身上披着一身宽松柔软的素色寝衣,全无王府里层层束缚的紧绷拘谨。

枕边小几上摆着几碟尚食局特意送来的草原小食,乳酪清甜。奶糕软糯,风干肉干干爽适口,都是她素来爱吃的口味。

她手里捏着一小块奶糕,慢慢小口咬着,眉眼舒展,神色松弛安然。

入宫之后,不用日日紧勒束身白绫,不用硬咽重油厚腻的膳食,也不用时刻拘谨小心,看人脸色,她紧绷数月的心弦终于稍稍放松,整个人都透着难得的安稳闲适。

都说深宫困人,可她却觉得一点都不困。

庭院外传来沉稳的脚步声,由远及近。

达穆雅闻声抬头,目光穿过半开的窗扇,一眼便看见踏入院落的萧玦。

那一瞬间,达穆雅下意识敛了所有松弛的姿态,眼底漫起几分本能的拘谨慌张。

她连忙放下手中点心,撑着榻面便想要起身下床。

“别动。”

萧玦脚步极快,几步便跨至床前,伸手稳稳按住她的肩头,将她按回软枕之上,不让她起身。

他掌心带着微凉的温度,语气是从前从未有过的温和:“身子不适,无需多礼,好好躺着便是。”

达穆雅被他稳稳按住,只得乖乖靠着软枕,心头隐隐有些忐忑。

萧玦顺势在床沿边落座,目光静静落在她脸上,一瞬不移。

这是他第一次这般认真,近距离地打量自己这位和亲王妃。

从前他来去匆匆,或是碍于规矩,或是无心细看,从未真切留意过她的模样。此刻细看,才发觉她当真消瘦得厉害。

往日里纵然衣着规整,妆容端庄,也掩不住如今面颊凹陷,下颌削尖的单薄,肤色是透着病态的浅白,眉眼间藏着散不去的疲惫憔悴。

明明是十几岁最鲜活娇嫩的年纪,本该面色明艳,眉眼灵动,如今却孱弱单薄,看着楚楚可怜,弱不禁风。

王府供养素来优渥,锦衣玉食,珠翠无忧,云氏日日报备皆是起居安稳、身心顺遂。若当真只是区区思乡郁结,何至于消瘦憔悴到这般地步?

短短一日深宫静养,便比在王府一年还要松弛安稳,其中真假,已然不言而喻。

萧玦敛去眼底沉色,开口告知:“皇后与我说清,你身怀有孕,胎相初弱,需静心休养。往后一段时日,你便在宫中安心住着,养好身子,待无恙之后,再接你回王府。”

达穆雅静静听着,手指无意识攥着身下柔软的锦被,眼底藏着小心翼翼的试探与不安。

她抬起眼眸,怯生生看向萧玦,声音轻轻软软:“端王……得知妾有孕,心中可欢喜?”

她从来不知自己的存在于他而言是何种意义,这一胎来得忐忑,她不知是福是祸,更不知夫君心中是喜是厌。

萧玦看着她眼底纯粹又害怕的期许,心头突然微涩,语气居然真诚了:“你怀有我的孩儿,我如何不欢喜?”

只是欢喜之余,更多的是愧然。

他看着她孱弱憔悴的模样,坦诚道:“只是见你如今这般消瘦孱弱,心中有愧。是府中诸事疏漏,未能让你安心顺遂。你安心在宫中养胎。我必会好好整顿内宅诸事,往后府中规矩,起居照料,尽数换新。”

他话说得郑重,带着许诺的分量。

从人心的角度,他并无折磨人取乐的癖好,而从权力的角度,他更没必要私下里暗自折磨公主,这对他毫无好处。

但是他对云氏的确是纵容了,无论她做什么,他都无条件信任,因为他知道云氏永远不会害他。

达穆雅听着这番许诺,心底微动,沉默片刻,却轻轻摇了摇头。

她轻声开口,句句都在为云氏开脱,温顺又单纯:“端王不必如此。云夫人待妾素来极好,事事周全。府中上下人人礼遇,衣食无忧。”

她微微垂眸,坦诚道出自己认定的缘由:“皆是妾自身的缘故。妾自小长在草原,习性粗疏,既不懂中原的膳食规矩,吃不惯重油厚腻的菜式,也不惯中原的束身衣物,是妾适应性太差,不懂礼数规矩。所有不适,都是妾自己的问题,与王府、与夫人无关。”

嘴上虽然这么说,但说着说着,竟掉起了眼泪来。

萧玦静静看着她全然替旁人开脱的模样,心底五味杂陈。

这般纯良,反倒更衬得内宅那些阴私算计肮脏不堪。

萧玦心底轻叹,抬手轻轻覆在她的手背上,轻轻拍了拍她的手背,没有再多辩解。

他只是轻声应下:“嗯,我知晓了。”

端王又跟她说了几句贴己话之后,便离开了。

等他走远了之后,达穆雅又立刻懒懒散散地靠在床头,咬了一口肉脯,得意地笑了起来。

她想起皇后与她说的话:“云氏装,你也要会装。见了端王,要将所有的错都揽在自己身上,一边说,要一边要掉泪,流不出来泪,就偷偷掐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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