千千小说网

繁体版 简体版
千千小说网 > 娇软美人嫁暴君 > 第117章 第 117 章

第117章 第 117 章

章节错误,点此举报(免注册),举报后维护人员会在两分钟内校正章节内容,请耐心等待,并刷新页面。

端王萧玦处理完宗室公务,暮色归府。

庭院错落雅致,一如往日那般井井有条,只是踏入主院正厅时,往日素来整洁安然的厅堂,此刻却透着一股低迷压抑。

屋内静悄悄的,侍女内侍皆垂首立在廊下,不敢发出半分声响,人人神色拘谨,似是生怕触怒了屋内之人。

萧玦目光扫过屋内,一眼便看见伏案而坐的云氏。

往日里总是从容温婉,打理府中诸事游刃有余的人,此刻正静静趴在桌上,肩头微微轻轻耸动,细碎的啜泣声闷闷的透过衣袖传出来。

桌案上摆放着半盏微凉的清茶,一卷未看完的诗书摊开着。

萧玦见状,快步上前,语气带着真切的关切。

“好好的为何落泪?是谁委屈你了?”

他站在她身侧,垂眸看着伏案啜泣的妻子。

云氏听见熟悉的声音,这才抬起头来。

她眼尾湿漉漉的,睫毛沾着细碎的水光,脸颊带着哭过的淡红,看着柔弱又无助。

她抬手轻轻拭去脸颊的泪水,没有放声大哭,偏偏这副隐忍委屈的模样,最是惹人怜惜。

她声音哽咽,带着浓重的无力与自责:“端王回来了。”

萧玦俯身,伸手轻轻扶住她的臂膀,耐心追问:“到底出了何事,如实与我说。”

云氏垂着眼眸,只余下满眼的委屈与惶然。

“今日皇后设宴景和殿,妾与一众命妇入宫赴宴,达穆雅也一同出席。席间无事闲谈,未曾想公主昏厥。皇后留她在殿中照料,妾本想留在宫中伺候,可皇后执意不许,似是心中对妾颇有不满。”

她轻轻吸了吸鼻尖,语气越发委屈:“妾隐隐察觉,皇后似是误会了妾,以为妾平日里在府中苛待了公主,才让公主日渐消瘦,体弱昏厥。”

此话一出,萧玦眉心当即紧紧皱起,脸上浮出明显的不悦

“简直无稽之谈。”他满心都是对发妻的维护,眼底全然不信:“自打赤鞨公主入府,你待她向来面面俱到,吃穿用度尽数取用王府最优规制。你更是主动让出主王妃的尊号,退居别院,这般周全善待,何来苛待一说?”

云氏温婉端庄,持家有道,多年将端王府打理得滴水不漏,待人素来宽厚得体,断然不会做出苛待和亲贵主之事。

在他心底,这定然是皇后误会,或是旁人闲言挑唆。

云氏听着夫君的维护,眼底的水光更盛,她强忍着哽咽,语气卑微又无奈。

“端王知晓妾的心就够了,可旁人不知啊。公主自幼长在广袤草原,天性散漫随性,突然远嫁中原,在规矩森严的王府循规蹈矩,难免水土不服。她身子日渐清瘦,是思乡难遣,不习惯中原饮食起居,妾日日变着花样为她调理膳食,添置衣物,宽慰心绪,能做的妾无一遗漏。”

她抬眸望着萧玦,眼底满是惶恐不安,一副生怕惹上祸事,连累王府的模样。

“今日皇后将妾遣回王府,独留公主在宫中静养,妾心里实在惶恐不安。草原女子性子直率单纯,说话向来不经深思,随心而言,怕是会在皇后跟前曲解妾的用心。皇后也是和亲之人,恐会盲目同情,认定妾苛待她。妾百口莫辩事小,若是连累端王府被朝堂诟病,妾万死难辞其咎。”

话音落下,她再也忍不住心底的委屈,重新伏在桌案上,肩头剧烈颤动,压抑的哭声细细密密散开,看着无助又可怜。

萧玦看着爱妻这般惶恐委屈,隐忍自责的模样,哪里还有半分疑虑。

他当即弯腰,将伏案落泪的云氏揽入怀中,宽厚的手掌轻轻拍着她的脊背。

“不必这般惶恐自责。你这些年打理王府,善待府中众人、顾全宗室体面,所有用心,我都看在眼里。皇后误会也好,公主曲解也罢,我都信你。绝不会有半分责怪你的心思。”

他温柔拢着她的发鬓,轻声宽慰:“草原儿女不惯中原拘束,心生郁结,身形消瘦本就是常理,与你无关。等公主从宫中归来,我自会好好与她言说,教她辨得旁人善意,断不会让你平白受这些委屈。”

得到夫君全然的信任与维护,伏在他怀中的云氏,眼底深处飞快掠过一抹得逞的微光,转瞬便被湿漉漉的委屈掩盖。

她顺势抬手,轻轻攥住萧玦宽大的衣袖,抬眸泪眼婆娑看着他。

“端王万万不可。您是宗室端王,身负朝局重任,体面尊贵,一言一行皆关乎大梁威仪。万万不可为了妾,与皇后和陛下生出半分冲突。若是宫中当真怪罪下来,认定是妾处事不周,苛待公主,端王只管推在妾身上便是。”

她眼神坚定,语气带着全然的退让与决绝:“哪怕宫中降旨责罚妾,最终落得斥责禁足,甚至废黜休弃的结果,妾都毫无怨言。妾身为王府主母,理当为王府担下所有过错,绝不能让端王因为妾,得罪帝后,影响朝堂根基。”

萧玦听在耳中,落在心底,只觉得自己的妻子太过通透懂事。

受了天大的委屈,还事事为他考量,顾全他的前程与王府颜面,这般深明大义的女子,世间难寻。

对比之下,那个懵懂直率,不懂人心,胡乱误会善意,害得自己妻子落泪受屈的和亲公主,便显得格外任性无知,不懂事理。

萧玦心底的怜惜更甚,抬手温柔拭去她脸颊残留的泪痕,指腹轻轻擦过她泛红的眼尾。

“我与你结发二十年,夫妻一体,荣辱与共,何来独自担责一说?”

“你安心便是,无论日后发生何事,宫中传出何种言语,我都信你。明日一早,我便入宫觐见,亲自面见皇后,将公主接回王府。有我周旋打点,定然不会让你白白受这些无端委屈。”

云氏靠在他温暖安稳的怀中,依旧带着细碎的哽咽。

……

暮色沉落,紫宸殿的公务尚未办结,萧昭崚传了口谕过来,需留在内殿批读奏折,无暇过来景和殿用晚膳。

这点小事,本无需陛下让旁人通传,陛下想来便来,不想来便不来。可每一次陛下只要不来,都会让人通传皇后,两口子好的跟一个人似的。

殿内宫人按着规矩摆开晚膳,只留了沈令漪与达穆雅二人。

今日下午达穆雅醒来时,已经吃过些许清淡点心与温补汤水,解了连日郁结的胃口,本以为身子虚弱,心绪未平,可看着眼前满满一桌膳品,她胃口好的很。

尚食局今日遵皇后吩咐,摒弃了重油厚腻的菜式,尽数按着草原口味置办。

温热的牛乳,清甜的乳酪,还有清炖的嫩羊肉,干爽不腻的炙肉脯,更有几碟软糯杂粮糕,新鲜时果蔬菜,皆是宽松养胃,温润滋补,也是她阔别许久,日日思念的故土滋味。

这些日子在端王府,日日被迫食用厚重油腻的膳食,脾胃积滞反胃,早已忘了饱腹是什么滋味。

此刻入口皆是熟悉的清淡鲜香,温和不腻,她胃口极好,一口接着一口,吃得安稳又香甜,眉眼间的郁色都淡去大半。

沈令漪坐在对面,静静看着她进食,见她终于有了正常胃口,心头稍稍安定。

“多吃些,你如今身怀身孕,身子最是亏虚,需得好好进补休养,等过些日子月份大了,会反胃呕吐,什么也吃不下。”

“往后你在宫中暂住养胎,不必拘谨,想吃什么,随时告诉我,或吩咐殿内宫人传至尚食局便可。”

达穆雅闻言,连忙放下玉筷,眼底满是感激:“多谢皇后体恤。”

“无需谢我。”沈令漪示意她继续用膳,“你如今最要紧的便是养好身子,护住孩儿,其余诸事,暂且放下。”

提及腹中胎儿,达穆雅的动作一顿。

她垂眸低下头,手心轻轻覆在尚且平坦的小腹之上,眼底浮起一层挥之不去的忐忑。

她开口,嗓音带着一丝无措的单薄:“妾时常惶恐,不知自己能不能做好一个母亲。”

自小在草原长大,肆意洒脱,无拘无束,她从未学过如何安胎养胎,更不懂如何抚育孩童。

孤身远嫁异乡,无亲无靠,无人商议,前路茫茫,心中满是不安。

沈令漪看着她眼底的茫然,柔声安抚:“世间从没有天生合格的母亲。为人母的心意,抚育孩子的本事,都是孩子落地之后,日复一日相伴相处,慢慢摸索习得的。你真心待孩儿,自然能做个好母亲,不必过度惶恐。”

达穆雅轻轻点头,心底稍稍宽慰,可眼底的迟疑依旧未曾散去,沉默片刻,终究还是压不住心底深埋的心事。

“其实……妾从前也有过相似光景。数月之前,妾也曾月事迟滞许久,心悸多梦,种种迹象,都与有孕别无二致。当时妾心底悄悄期盼,若是当真有孕,或许端王会稍稍欢喜,待我亲热几分。”

她语声轻轻,带着一丝过往落空的落寞:“可后来大夫问诊,却说妾并未有孕,只是心绪郁结,气血不调所致。结果问诊不过两日,月事便汹涌而至,比往日量多数倍,身子虚弱了许久。那时候,妾心底是悄悄失落的。”

这番话落进沈令漪耳中,她心神微微一动。

先前云氏在她面前辩解公主消瘦缘由时,也曾轻描淡写提过这一桩旧事,只说是公主心绪不调,水土不服,无人深究异常。

此刻将前后线索一一对应,沈令漪心头生出一丝极淡的疑虑,她状似随意,轻声追问:“彼时你身子不适,月事迟滞时,是不是也日日裹着那一身紧束的白绫?”

达穆雅没有半分迟疑,轻轻颔首:“是。”

说起旧事,她眼底依旧带着一丝对云氏的信任,老老实实复述着当初的话:“当时确诊未有身孕之后,云夫人还特意与妾言说,说妾之所以气血紊乱,月事迟迟不至,皆是因为束身不够紧实,体内浊气不散,气血乱窜。她叮嘱妾务必再加紧几分,方能规整体态,调和气血。妾那几日便裹得比往日更紧,连呼吸都格外费力。果然没过两日,月事便汹涌而来,十数日才渐渐止住。”

沈令漪静静听着,眼底神色沉淀,面上依旧不动声色,只淡淡笑了笑,抬手为她夹了一筷温润适口的清炖嫩肉,语气温和如常。

“快些用膳,菜要凉了。”

……

夜幕深垂,景和殿内烛火静谧,暖意融融。

待达穆雅用罢晚膳,宫人伺候她回静心阁梳洗歇息,静养安胎,殿内彻底清净下来。

沈令漪敛去白日所有温和笑意,端坐在主位软榻之上,轻轻叩着榻边扶手,若有所思。

片刻后,她吩咐宫人传召太医令入殿。

太医令接到传召,不敢耽搁,即刻入景和殿,屈膝稳稳下跪。

“臣,拜见皇后。不知您传召,可是身子不适?”

殿内只留一盏暖烛,光影柔和,衬得沈令漪神色平静淡然。

她垂眸看着跪地的顾瑾,开门见山。

“若女子月事迟滞一月有余,伴随心悸多梦,食欲不振,体虚乏力,种种表象皆与孕症吻合,却未必当真身怀有孕,是吗?”

太医令据实回禀:“是。女子心绪郁结,气血两虚,脾胃不和,痰湿阻滞,皆可引发脉象滑滞,经期紊乱,夜寐不宁,表象与初孕极为相似,极易混淆误诊。”

沈令漪继续追问。

“那我再问你。若有一女子,日日以白绫,从胸肩至腰腹层层缠裹勒缚,束至身形变形,呼吸受限,日日月月如此,长久以往,对女子身子有何等损伤?”

太医令闻言,心头微微一凛,知晓皇后深夜问询,绝非寻常闲聊,定然事关隐秘要事。

他不敢敷衍,细细斟酌医理,郑重作答:“回皇后,此法伤身极重,后患无穷。胸腔腰腹为人身五脏六腑,气血经络根本所在,长久束缚,首先会压迫胸廓,阻碍呼吸吐纳,致使心肺气机不畅,心神不宁。其次束缚肠胃,阻碍脾胃蠕动运化,令人食不知味,反胃腹胀,日渐消瘦。更要紧的是,腰腹紧勒会压迫胞宫经络,阻滞周身气血下行,轻则经期紊乱,气血淤堵,痛经体虚,重则脏腑移位,经络受损,伤及根本元气。女子长久如此,耗损根基。”

沈令漪紧接着抛出最后最关键的一问。

“若是一名女子,长期这般紧勒胸腹,经期迟滞一月有余,周身孕相尽显,医者确诊无孕。然而,确诊不过三两日,便骤然大量落红,经血汹涌,远超往日,这当真只是迟来的月事吗?”

太医令身子微微一顿,眼底浮出明显的迟疑。

他抬眸飞快看了一眼皇后的神色,见她面色平静,并无半分戏谑闲谈之意,知晓此事极为慎重,不敢随意妄言,只谨慎回道:“此事需多方辨证,不能一概而论。寻常气血淤堵,的确可致经期迟滞,来潮汹涌。但……”

他话音微微停顿,犹豫再三,终究不敢隐瞒宫中,如实道出最凶险的可能。

“但依皇后所言情形,长期勒腰腹、孕相齐备、经期大迟,而后突然出血,除却迟滞月事之外,不能排除被外物束缚逼迫落胎的可能。初孕胎相极弱,本就极易不稳,再重压束缚,逼迫胞宫,即便真有身孕,也难以留住胎体。很多时候,女子早期滑胎出血量与寻常月事相似,体虚恍惚,脉象紊乱,极易被误诊为气血不调,经期迟滞,当事人自身也无从分辨,浑然不知自己早已怀过一胎,莫名落胎。”

一字一句,彻底印证了沈令漪心底所有的揣测。

她眉心轻轻蹙起,轻声重复二字,语气微凉:“滑胎?”

“臣只是据实推演,不敢妄断。”太医令重重叩首,谨慎回话,“只是这般日日残身束缚,但凡身怀有孕,十有八九难以保全胎体。”

殿内一时寂静无声,烛火轻轻摇曳,映得一室光影沉沉。

沈令漪沉默良久,心底所有零碎的线索尽数串联拼凑完整。

哪里是王妃水土不服,心绪不调。

分明是被人步步算计,不动声色毁去她的胎体,耗损她的根基。

一场无人察觉的蓄意滑胎,被她轻描淡写掩盖成寻常经期紊乱,甚至还反过来怪罪公主束身不紧,体态不端,让不懂中原规矩的公主自我怀疑、满心愧疚,对她全然信任,毫无防备。

心思歹毒至此,当真是可怕。

沈令漪神色恢复平静,淡淡开口:“今日殿中你我所言,尽数烂在你心底。除却你我二人,不许让宫中第三人知晓分毫。”

太医令连忙重重叩首:“臣谨记皇后懿旨,绝不敢外泄分毫!”

……

端午次日,天刚破晓,朝钟响彻宫阙。

萧玦随一众文武和宗室立在紫宸殿早朝之列,循规蹈矩听政议事,待早朝礼毕,百官尽数退离,他并未即刻出殿,而是主动躬身请旨,求入后宫觐见皇后,探视达穆雅。

帝王知晓昨日皇后留公主居宫养胎之事,并未阻拦,直接准奏。

得了旨意,萧玦整理朝服,孤身移步后宫,径直往景和殿而去。

他心中依旧记挂着昨日云氏含泪委屈的模样,心底先入为主认定是皇后无端误会王府,又觉得草原少女心性单纯直率,怕是在皇后面前随口妄言,惹出了这场无端隔阂。

此番入宫,一是接人,二是想顺势解开误会,免得帝后心中对端王府存下芥蒂。

一路行至景和殿,殿外宫人垂首侍立,层层井然。

萧玦步入正殿之内,目光扫过殿中一圈,并未看见达穆雅的身影,唯独凤榻之上沈令漪端坐。

凤榻高阔,铺着暗纹金凤锦缎软垫,位置居高临下,天然带着六宫之主的威仪。

沈令漪手肘轻搭榻边扶柄,眉眼清淡,静静看着步入殿中的端王,气场从容压人。

萧玦收敛心神,上前一步躬身行大礼:“臣,拜见皇后殿下。”

“免礼。”

沈令漪声音平缓,不热不冷出声:“赐坐。”

一旁内侍即刻上前,在凤榻侧下方摆上小凳。

萧玦直起身落座,身姿依旧端正,心底记挂着公主,未曾多余寒暄,开门见山询问:“回皇后,臣今日入宫,特为探视王妃,不知她现下身子如何,昨日昏厥,可有大碍?”

沈令漪闻言,唇角轻轻勾起一抹笑意,似调侃似玩味,目光落在他身上,语气慢悠悠的:“原来端王竟还会记挂王妃身子。”

一句轻语,看似寻常,实则暗含机锋。

萧玦听得心头微滞,即刻摆出一副尽责夫君,体恤宗室的端正模样,客套回道:“她是臣明媒正娶的正妃,身在臣府,荣辱安康皆系于臣身,臣自然记挂忧心。”

“是吗?”沈令漪笑意未散,语气轻轻一转,“我还以为,王府上下一应琐事,起居饮食,冷暖安康,皆是云夫人一手全权打理,端王素来无需费心半分。”

话音落下,萧玦神色微变,下意识便先为云氏辩解,眼底带着几分护短的急切。

“皇后此言何意?”他微微蹙眉,语气带着刻意的坦荡,“想来是王妃在您跟前说了什么闲话。她长于草原,性子直白,不懂中原人情世故,思虑不周,言语疏漏,若是有得罪之处,还请皇后切勿当真。”

沈令漪看着他迫不及待,不分对错的护短模样,眼底的笑意彻底凉了几分,出声轻嘲。

“端王倒是好心急。吾尚且未曾开口言说闲话,你便急着为云夫人开脱,先定了你王妃言语不周的罪名。这般处处偏袒维护,果真是夫妻情深,令人动容。”

萧玦被一语戳破心思,面色微僵,自知方才失态,过于急切,失了宗室沉稳气度。

他稍稍收敛神色,压下心底的局促,拱手端正问道:“皇后明鉴,臣只是怕孩童妄语,无端扰了皇后视听。不知公主究竟向您说了何事,还请您明示。”

“也无甚大事。”沈令漪语气轻飘飘的,看似随口闲谈,却句句精准扎入痛点,“公主说,云夫人待她,面面俱到、无微不至,吃穿用度、珠翠衣衫,皆是王府顶级规制,挑不出半分错处,世人皆知云夫人贤良大度。”

“只是吾认为,再周全的衣食供养,终究抵不过人心温存。公主不过十几芳华,嫁与年长近二十岁的夫君,自然心底惶恐孤寂。少女嫁人,自然盼的是夫君呵护,她身在王府,锦衣无忧,唯独缺了你这夫君温情体恤,免不了暗自相思。”

萧玦脸上从容的神色一点点褪去,眉眼间覆上一层难堪的沉色。

他沉默片刻,终究是理亏,无从辩驳,只能拱手躬身,语气带着几分牵强的愧色:“皇后教诲,臣谨记在心。府中公务,宗室琐事缠身,臣的确疏于陪伴,忽略了王妃心境,是臣之过。往后定会多加留意照拂。”

“但愿端王说到做到。”沈令漪淡淡颔首,不轻不重地落下一句。

萧玦压下心底的不自在,再次拱手,执着追问初衷:“多谢皇后提点。臣斗胆恳请,不知可否一见公主?臣挂念已久,心中不安。”

“急什么。”沈令漪眸光微抬,语气从容缓慢,故意吊着他,“王妃如今身份不同,她身怀有孕,心底本就忐忑不安,你若是言语不周,反倒不美。最好心中有数,再去见她不迟。”

“身怀有孕?”

他整个人一怔,眼底满是惊愕,“皇后所言当真?王妃……怀孕了?”

他全然猝不及防,从未有过半分预料。

“自然当真。”沈令漪静静看着他失态模样,淡淡重复,“太医令再三确诊。说来,这已是王妃二度有孕,端王往后,可要多多上心,仔细护着才是。”

“二度有孕?”

萧玦眉头紧紧蹙起,立刻摇头否认,眼底带着明显的不信,“皇后怕是误会了!绝无此事!数月之前,王妃的确曾经期迟滞,身心恍惚,府中也曾疑心有孕,请医问诊,最后确诊只是脾胃不和、心绪郁结,并非有孕。想来是她年少懵懂、记忆不清,错把昔日虚症当真,在皇后跟前说错了话,闹出这般误会。”

沈令漪看着他如此坦然,一无所知的模样,心底了然,面上却故作歉意,顺势退让。

“原来如此,倒是吾听错了,误会一场。”

她语气从容:“既是吾失察妄言,险些误会王府,便是我的不是。来人,摆席,吾自罚三杯,向端王赔罪。”

话音落下,殿外两名内侍应声入内,合力抬着一张宽大食案走进殿中。

食案之上,摆满各色精致菜式,器皿皆是鎏金白瓷,华贵非凡,可盘中菜肴无一例外,全是重油重酱,肥腻厚重的菜式,正是达穆雅日日被迫食用,难以下咽的王府膳食。

一盘油焖羔羊臂臑,油汁浓稠厚重,皮肉浸满油光,肥腻透亮,表层浮着厚厚一层凝油。

一碟焖肥肉片,全是厚油,油汁汪汪铺满盘底,还有酥油炙肥羔、腊羊膏脯,油花翻腾。

蜜汁肥肉、双层过油葫芦鸡、油焖蹄筋,道道皆是厚腻大荤。

就连几碟看似清素的素菜,也全然不见半点清爽。

油焖茄子吸饱了满盘熟油,表层油光发亮,筷子一夹便往下滴油,重油炒青菜被滚油爆炒,菜叶层层挂油,看着油腻发腻,酱烧冬瓜裹满浓稠酱重油汁,全然失了清淡本味。

满满一桌子珍馐贵菜,样样都是美食,却是无处不油,看着华贵,吃着腻人,寻常人吃上两口便会反胃。

萧玦看着满桌重油膳食,眉心紧紧蹙起,心底满是费解与不适,抬眸看向凤榻上的皇后,出声发问:“此时尚早,未到午膳时辰,不知摆此膳席是何用意?”

“也快近午了,无妨。”

沈令漪淡淡倚在榻上,语气随意:“难得端王后宫,便在景和殿用膳便是。这些皆是美味,寻常人难得一尝,端王今日尽数用下。来人,为端王斟酒。”

一旁内侍即刻上前,执玉壶为萧玦面前白玉酒杯斟满醇厚烈酒。

『加入书签,方便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