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就哭。”
“不哭。”
“为什么?”
“哭了就不漂亮了。”
“师姐不哭也漂亮。哭也漂亮。笑也漂亮。生气也漂亮。脸红也漂亮。什么都漂亮。”
“你——”
“师姐。”沈墨渊的声音很轻,很温柔,“你知道吗,我以前从来不说这种话。”
“为什么?”
“因为没机会。”
“现在有机会了?”
“现在有了。因为师姐在。”
黎青浅把脸埋进他的胸口,不说话了。她的眼泪浸湿了他胸口的衣襟,温热的,湿湿的。
沈墨渊伸手,轻轻地摸着她的头发。她的头发很乱,沾满了灰尘和枯叶,但他摸得很认真,像是在抚摸一件珍宝。
“师姐,”他说,“你的头发上有草。”
“帮我拿掉。”
“不拿。”
“为什么?”
“留着。好看。”
“草有什么好看的?”
“师姐头上的草,好看。”
“你这是什么审美?”
“师姐的审美。”
“我什么时候教过你?”
“师姐说过,‘美不美,看心情’。心情好,就美。师姐在,心情好。”
黎青浅抬起头,看着他的脸。他的脸上有伤疤,有灰尘,有疲惫,但他的眼睛很亮,亮得像两颗星星。
“二师弟,”她说,“你闭上眼睛。”
沈墨渊没有问为什么,乖乖地闭上了眼睛。
黎青浅看着他闭着眼睛的样子。他的睫毛很长,微微翘着,像两把小扇子。她的心跳得很快,快得像要从胸腔里蹦出来。
她凑过去,轻轻地亲了一下他的额头。然后是他的鼻尖。然后是他的嘴唇。
很轻,很柔,像羽毛落在水面上。
沈墨渊睁开眼睛,看着她。
“师姐,”他的声音有些沙哑,“你亲了我。”
“嗯。”
“为什么?”
“因为想亲。”
“师姐想亲就亲了?”
“嗯。”
“不需要理由?”
“不需要。”
沈墨渊沉默了一下。
“师姐,”他说,“我可以亲回来吗?”
“你——你说什么?”
“我说,我可以亲回来吗?”
“你为什么要亲回来?”
“因为我也想亲。”
“你——”
沈墨渊没有等她说完。他伸手,轻轻地扣住她的后脑勺,把她拉向自己。
他的嘴唇覆上了她的嘴唇。
不是轻轻的一下,而是深深的,沉沉的,带着一种压抑了很久的温柔。他的手指穿过她的头发,她的睫毛扫过他的脸颊,两个人的呼吸混在一起,分不清谁是谁的。
不知道过了多久,他松开了她。
黎青浅的脸红得像煮熟的虾。她的嘴唇还有些麻,心跳快得像擂鼓。
“二师弟,”她的声音很轻,“你的手不是断了吗?”
“断了也能亲。”
“你不疼?”
“不疼。亲师姐,不疼。”
“你这是什么逻辑?”
“师姐的逻辑。”
黎青浅深吸一口气,决定不跟他争了。
她把脸埋进他的胸口,听着他的心跳。他的心跳很快,快得像要从胸腔里蹦出来。
“二师弟,”她闷闷地说,“你的心跳好快。”
“因为师姐亲了我。”
“你的心跳不稳。”
“因为师姐在。”
“你不在的时候,心跳稳吗?”
“稳。像死水。”
“现在呢?”
“现在……像洪水。”
黎青浅忍不住笑了。
“洪水会冲垮堤坝的。”
“那就冲垮。”
“冲垮了怎么办?”
“重建。”
“重建需要时间。”
“我有的是时间。”
“你不修炼了?”
“修炼可以等。”
“等多久?”
“等一辈子也行。”
黎青浅的眼泪又涌了出来。
“沈墨渊,”她说,“你真的够了。”
沈墨渊笑了。那笑容很淡,但很温暖。
两个人在崖底又待了一天一夜。黎青浅每天去抓鱼、采草药、生火、换药。沈墨渊每天靠在石壁上,看着她忙来忙去,偶尔说几句“师姐小心”“师姐慢点”“师姐真厉害”。他的手断了一只,但另一只手还能动,能帮她递东西、擦汗、整理头发。
第二天傍晚,他们听到了头顶传来的喊声。
“师姐——二师兄——你们在哪儿——”
是花弄影的声音。沙哑的,带着哭腔。
“念念!你往那边找!青禾姐姐,你往这边!师父,您飞高一点!”
黎青浅的眼泪一下子涌了出来。
“我们在这儿!”她喊道,“我们在崖底!”
声音传上去,很弱,但她知道他们听到了。
因为花弄影的声音变得更大了,带着颤抖的喜悦:“师姐!我们来了!你们等着!我们下来救你们!”
沈墨渊靠在石壁上,看着黎青浅流泪的样子,嘴角弯了一下。
“师姐,”他说,“我说过,他们会来的。”
“嗯。”
“第三次太阳升起的时候。”
“嗯。”
“你信了?”
“信了。”
“男人的直觉准吗?”
“准。”
“你确定?”
“确定。”
两个人对视了一眼,都笑了。
头顶的天空,出现了一个身影。是花弄影,他御着那把粘好的古琴,歪歪扭扭地飞下来。他的脸上全是泪水和灰尘,眼睛红红的,像一只哭过的小兔子。
“师姐!二师兄!”他扑过来,抱住黎青浅,哭得像个孩子,“你们没死!你们没死!吓死我了!”
“没死。”黎青浅拍了拍他的背,“别哭了,哭起来好丑。”
“丑就丑。我不怕丑。”
“你不是最在乎形象吗?”
“师姐比形象重要。”
黎青浅的眼眶又红了。
姜念念也下来了。她不会飞,是用绳子爬下来的。她的手上全是磨破的皮,但她不在乎。她一落地,就冲过来,一把抱住黎青浅和花弄影,三个人抱在一起,哭成一团。
“师姐!您吓死我了!我以为您死了!”
“没死。活着。”
“您的手怎么了?全是伤!”
“没事。小伤。”
“您的脸也伤了!”
“没事。破了点皮。”
“您的衣服也破了!”
“没事。回去换新的。”
姜念念看着她,眼泪哗哗地流。
“师姐,”她说,“您以后别一个人出去了。去哪儿都带着我。”
“好。”
“真的?”
“真的。”
“拉钩。”
“拉钩。”
两个人伸出小指,勾在一起。
青禾也下来了。她不会飞,也不会爬,是被人用绳子放下来的。她一下来就扑到黎青浅面前,上下打量,确认她没缺胳膊少腿,然后扑通一声跪下来,磕了三个头。
“小姐!您吓死奴婢了!奴婢以为您要死了!”
“没死。活着。”黎青浅扶她起来,“别磕了,地上有石头,磕破了头还得我治。”
“奴婢不怕磕破头!奴婢只怕小姐出事!”
“我没事。”
“您的手——”
“小伤。”
“您的脸——”
“破了点皮。”
“您的衣服——”
“回去换新的。”
青禾看着小姐那张笑嘻嘻的脸,又气又心疼。
“小姐,”她说,“您总是这样。”
“哪样?”
“把别人的命看得比自己的重。”
“因为别人的命也是命。”
“那小姐的命呢?”
“我的命,有你们帮我看着。”
青禾的眼泪又涌了出来。
黎渊最后一个下来。他没有哭,但他的眼眶红红的,像兔子。他走到黎青浅面前,蹲下来,看着她的脸,看了很久。
“青浅,”他的声音沙哑,“你没事吧?”
“没事,爹。”
“你的手——”
“小伤。”
“你的脸——”
“破了点皮。”
“你的衣服——”
“回去换新的。”
黎渊看着她,眼泪终于掉了下来。
“青浅,”他说,“你吓死爹了。”
“对不起,爹。”
“别说对不起。活着就好。”
父女俩抱在一起,哭了很久。
沈墨渊靠在石壁上,看着这一幕,嘴角弯了一下。
花弄影走过去,在他旁边蹲下来。
“二师兄,”他说,“你的手断了?”
“嗯。”
“疼不疼?”
“不疼。”
“骗人。断手怎么会不疼?”
“师姐在,不疼。”
花弄影看着他,沉默了一会儿。
“二师兄,”他说,“你真的很会。”
“会什么?”
“会哄师姐开心。”
“我没有哄。我说的是实话。”
“实话比谎话更让人心动?”
“嗯。”
花弄影叹了口气。
“二师兄,”他说,“以后师姐就交给你了。你要是对她不好,我饶不了你。”
“不会。”
“你保证?”
“保证。”
花弄影看着他,伸手,拍了拍他的肩膀。
“好。”他说,“我信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