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从那天广场上收下那个叫沈墨渊的少年之后,黎渊的心情就肉眼可见地好了起来。
不,不是“好了起来”,是“好到飞起”。
以前黎渊每天早上第一件事是去看女儿,现在每天早上第一件事是去看新徒弟练剑——看完之后再去看看女儿。顺序变了,但好在还没忘了女儿。
黎青浅对此倒没什么意见。她又不是什么矫情的人,爹高兴就好。而且说实话,她自己对那个叫沈墨渊的少年也很好奇。
这几天,关于沈墨渊的传闻在宗门里传得沸沸扬扬。
有人说他是某个没落修仙世家的遗孤,家道中落后流落凡间,靠给人打零工为生。有人说他的雷灵根是天生的,但一直没有人发现,因为凡人界根本没有测试灵根的手段。还有人说他在来雪云宗的路上遇到了妖兽,徒手打死了一只——当然这个说法被大多数人认为是夸张,九品天灵根再厉害,也不可能在没有修炼的情况下徒手打死妖兽。
但不管怎么说,沈墨渊的名字已经成了雪云宗的热词,每天都有弟子跑到他住的地方附近“偶遇”,尤其以女弟子居多。
“小姐,您不知道,今天早上我去厨房拿早膳的时候,听到好几个师姐在讨论沈师兄。”青禾一边给黎青浅梳头,一边兴致勃勃地八卦,“她们说沈师兄长得可好看了,比宗门里所有男修都好看,还说沈师兄性格也好,温温柔柔的,对谁都有礼貌。”
“哦。”黎青浅打了个哈欠。
“小姐您怎么不感兴趣啊?”青禾撅了噘嘴,“沈师兄可是掌门的亲传弟子,以后就是您的小师弟了,您不打算去看看他吗?”
“有什么好看的?不就是一个鼻子两个眼睛。”黎青浅漫不经心地说。她确实不太感兴趣——在现代看了太多选秀节目,什么帅哥没见过?更何况她现在这副身体本来就弱,还是少折腾为好。
但有些事情,不是她不想就能躲掉的。
这天下午,黎渊让人来请她去正厅,说是有事要宣布。黎青浅换了身衣裳,在青禾的搀扶下慢慢走过去——这次她学聪明了,主动要求坐软轿,青禾高兴得差点没蹦起来。
到了正厅,里面已经坐了几个人。黎渊坐在主位上,旁边坐着几个她不认识的人,看样子是各峰的长老。而在下首的座位上,坐着一个少年。
沈墨渊。
今天他换了一身雪云宗弟子的制式长袍,白色的衣料上绣着银色的云纹,腰间系着一条深蓝色的腰带,头发用一根木簪束起来。和上次在广场上看到的那个灰衣少年判若两人,现在的他看起来干净利落,像一把刚刚出鞘的剑——但又不那么锋利,多了几分温润。
黎青浅走进来的时候,所有人的目光都看向了她。她有些不好意思,朝长老们微微行了一礼,然后在黎渊旁边的位置上坐下来。
“青浅,身体好些了吗?”黎渊关切地问。
“好多了,爹。”黎青浅乖巧地回答。
黎渊点了点头,然后清了清嗓子,朗声道:“今天叫大家来,是有几件事要宣布。第一,从今天起,沈墨渊正式入我门下,为我亲传二弟子。”
沈墨渊站起来,朝黎渊行了一个大礼:“弟子沈墨渊,拜见师父。”
“起来吧。”黎渊满意地点点头,然后看向黎青浅,“青浅,墨渊比你小两岁,以后就是你二师弟了。你要好好照顾他。”
黎青浅愣了一下——她照顾他?她是那个爬个楼梯都要喘的人,照顾一个九品天灵根的天才?爹你是不是搞反了?
但她没有说出口,只是笑了笑,朝沈墨渊点了点头:“二师弟好。”
沈墨渊看向她,那双深不见底的眼睛里闪过一道奇异的光。他微微躬身,声音清润如玉:“大师姐好。”
大师姐。
这三个字从沈墨渊嘴里说出来的时候,黎青浅觉得自己的心脏莫名跳了一下。不是因为心动,而是一种奇怪的预感——这个称呼,以后可能会成为她的标签。
“第二件事,”黎渊继续说道,“下个月,我还要收两个弟子。一个是花家的三公子花弄影,一个是凡间来的姜念念。到时候,我门下就有四个弟子了。”
花弄影?姜念念?
黎青浅在记忆里搜索了一下,原主对这俩人有印象。花弄影是修真世家花家的三公子,据说长得极其妖孽,从小就是个撩人精。姜念念则是一个从凡人界选上来的女孩,测试结果是五灵根——就是最差的那种,五行俱全,等于没有。
不过这两都是关系户,花家曾经助过宗门,而姜念念的父亲是他爹在下山游历时的友人的女儿。
“花家那个小子,性格跳脱,青浅你多担待。”黎渊说到这里,表情微妙地看了女儿一眼。
黎青浅没看懂那个表情的意思,但很快她就懂了——在一个月后,花弄影第一次出现在她面前的时候。
但在那之前,她还有一个月的时间来适应“大师姐”这个身份。
而在这一个月里,她深刻地体会到了一个道理:在修真界,废物是没有尊严的。
事情是从第二天开始的。
那天早上,黎青浅难得睡了个好觉,醒来的时候觉得精神不错。她决定去院子里走走,呼吸一下新鲜空气。青禾跟着她,两个人慢慢悠悠地在院子里转圈。
院子的角落里有一棵桃树,桃花开得正盛,花瓣粉白相间,风一吹就落下来,铺了一地。黎青浅走到桃树下,伸手接了一片花瓣,心里感慨:在现代,她连公园都没时间去,现在倒好,每天生活在5A级景区里。
“小姐,您要不去练功房看看?”青禾提议,“沈师兄今天在那里练剑呢,好多师姐都去看了。”
“不去。”黎青浅干脆地拒绝了。
但有时候,缘分这种东西就是这么奇妙——你不去找它,它会来找你。
她刚说完“不去”,院门外就传来一阵脚步声,紧接着是一个清朗的声音:“请问,这里是大师姐的院子吗?”
黎青浅转过头,看到沈墨渊站在院门口,手里提着一个食盒。阳光打在他身上,给他镀了一层金色的光晕,看起来像从画里走出来的人。
“沈……二师弟?”黎青浅有些意外,“你怎么来了?”
沈墨渊走进来,把食盒递给她,语气平淡得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师父让我给师姐送药膳来,说师姐身体弱,要好好补补。”
“哦……谢谢。”黎青浅接过食盒,打开一看,里面是一碗黑漆漆的药汤,散发着苦到让人头皮发麻的味道。
她的脸瞬间垮了。
沈墨渊看着她的表情,嘴角微微弯了一下,但很快又恢复了那副温和有礼的模样:“师父说,必须喝完。”
“我知道。”黎青浅深吸一口气,端起碗,闭着眼睛,一仰头灌了下去。
苦。苦到怀疑人生。苦到她觉得自己上辈子加这辈子所有的苦都在这一碗药里了。
“咳咳咳……”她咳了起来,脸涨得通红,眼泪都快出来了。
一只手突然伸过来,递给她一块蜜饯。
黎青浅抬起头,看到沈墨渊不知道什么时候从袖子里拿出了一小包蜜饯,正递到她面前。他的表情依然温和,但眼神里多了一丝不易察觉的笑意。
“师父说师姐怕苦,让我带了蜜饯。”他说。
黎青浅接过蜜饯塞进嘴里,甜味慢慢冲淡了药汤的苦味。她含混不清地说:“谢谢师弟,你真是个好人。”
沈墨渊愣了一下,然后轻轻笑了。那笑容很浅,但很好看,像春天的风吹过湖面,泛起一层细碎的涟漪。
黎青浅看着他的笑容,突然想起一件事——她好像从来没在现代见过谁笑得这么好看。
不对,她在想什么?
“二师弟,你不用去练剑吗?”她赶紧转移话题。
“已经练完了。”沈墨渊说,“师父说今天让我休息,我就过来看看师姐。”
看看她?
黎青浅总觉得这句话有点怪,但又说不上来哪里怪。她正想说什么,院门外又传来一阵喧哗声。
“沈师兄!沈师兄你在里面吗?”
“沈师兄,我这里有上好的灵茶,想送给你尝尝!”
“沈师兄,我亲手做了一盒点心……”
黎青浅探头一看,院门口站着七八个女弟子,一个个打扮得花枝招展,手里捧着各种礼物,脸上的表情写着四个大字——“我在追你”。
她忍不住笑了,看向沈墨渊:“二师弟,你的人气很高啊。”
沈墨渊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依然温和有礼,但语气里多了一丝疏离:“让师姐见笑了。我还有事,先告辞了。”
他朝黎青浅行了一礼,转身走出院门。经过那些女弟子身边的时候,他礼貌地点了点头,然后头也不回地走了。
女弟子们面面相觑,然后一起看向院里的黎青浅。
“大师姐,你和沈师兄什么关系啊?”其中一个胆子大的直接问。
“他是我师弟啊。”黎青浅无辜地说。
“只是师弟吗?那他为什么专门来看你?”
“给我送药的。”
“送药?大师姐你是不是生病了?严不严重?要不要我们帮你照顾沈师兄?”
黎青浅:“……”
她突然有一种不祥的预感。
而这种预感,在接下来的几天里迅速变成了现实。
“废物大师姐”这个称号,不知道从谁嘴里传出来的,但很快就传遍了整个宗门。黎青浅走到哪里都有人指指点点——
“看到没?那就是掌门大人的女儿,听说灵根驳杂,根本不能修炼。”
“长得倒是挺好看的,就是身体太差了,走两步就喘,以后怕是不好嫁人。”
“掌门大人那么厉害,怎么生了个这样的女儿?不会是抱养的吧?”
“嘘,小声点,被她听到了多不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