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完真的走了。
黎青浅打开点心盒子,里面是几块做得极其精致的糕点,形状像花一样,颜色粉粉嫩嫩的,散发着甜甜的香味。
“花公子对小姐真好。”青禾感叹道。
“他对他认识的每一个女的都这样。”黎青浅拿起一块糕点咬了一口,眼睛瞬间亮了——好吃!比现代那些网红甜品店的好吃一万倍!
“不是的,”青禾摇了摇头,“花公子虽然爱撩人,但奴婢观察过了,他对其他女弟子都是嘴上说说,从来不送东西。只有对小姐,他是真的又送点心又说好话。”
黎青浅嚼着糕点,含糊不清地说:“那是因为我是大师姐,他得巴结我。”
“小姐您怎么就不信呢?”
“不是不信,是没必要。”黎青浅咽下糕点,喝了一口茶,“在这个世界上,最不靠谱的就是男人的好。今天对你好,明天可能就对别人好了。与其指望别人对你好,不如自己对自己好。”
青禾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
但黎青浅心里清楚,她说这话的时候,脑海里闪过的是沈墨渊背着她走过石板路时的背影,和花弄影递给她点心时那双亮晶晶的眼睛。
“不想了不想了,”她拍了拍自己的脸,“想这些干嘛?又不能当饭吃。”
日子继续往前翻。
宗门里开始筹备一个月后的新弟子入门大典。届时,沈墨渊、花弄影、姜念念三人将正式行拜师礼,成为黎渊的亲传弟子。
黎青浅作为大师姐,被分配了一个任务——在大典上给新弟子佩戴宗门徽章。
“爹,你确定让我去?”黎青浅难以置信地看着黎渊,“我那个身体,站久了会晕的。”
“放心,我给你准备了一把椅子,你坐着就行。”黎渊笑呵呵地说,“你是大师姐,这是你的责任。”
“我可以拒绝吗?”
“不可以。”
黎青浅认命了。
大典那天,天气格外好。蓝天白云,微风习习,广场上摆满了鲜花和彩旗,到处喜气洋洋的。各峰长老、弟子、外门弟子、杂役弟子……乌泱泱地站了一大片,少说有上千人。
黎青浅穿着正式的大师姐礼服,月白色的长裙上绣着银色的云纹和金色的莲花,头戴一支白玉凤头簪,脖子上挂着一串淡粉色的灵珠项链。青禾给她化了个淡妆,把那张苍白的小脸修饰得有了几分血色。
“小姐今天真好看!”青禾由衷地赞叹。
“好看有什么用?又不能当修为用。”黎青浅照了照铜镜,叹了口气。
她被人扶到广场上的高台,在一把铺着软垫的椅子上坐下来。台下上千双眼睛齐刷刷地看着她,她感觉自己的脸有点烫——不是因为紧张,而是因为她觉得自己像个吉祥物,坐在那里供人观赏。
拜师礼开始了。
黎渊端坐在主位上,一脸严肃。沈墨渊、花弄影、姜念念三人依次上前,行三跪九叩大礼,宣读拜师誓词。然后黎渊赐给他们每人一把剑、一枚储物戒指、一本功法。
最后,轮到了黎青浅。
她站起来——其实是从椅子上站起来——拿着三枚宗门徽章,走到三人面前。
第一个是沈墨渊。
黎青浅走到他面前,抬起头看着他。他比她高了一个头,她得仰着脸才能看到他的眼睛。那双眼睛今天格外的亮,像有两团小小的火焰在里面燃烧。
“二师弟,”黎青浅轻声说,踮起脚尖把徽章别在他左胸的衣襟上,“恭喜你。”
沈墨渊低下头看着她,目光温柔得像融化的雪水。他的嘴唇动了动,似乎想说什么,但最后只说了两个字:“谢谢。”
黎青浅转身走向花弄影。
花弄影今天也穿得很正式,一身暗红色的长袍,衬得他更加妖孽。看到黎青浅走过来,他立刻弯下腰,把脸凑到她面前:“师姐,你今天真好看。”
“我知道。”黎青浅面无表情地把徽章别在他胸口,“你别动,扎到手你就知道疼了。”
“师姐扎我我也开心。”
“你有病。”
“相思病,师姐给治吗?”
黎青浅不理他,转身走向姜念念。
姜念念今天换了新衣裳,头发也梳得整整齐齐,小脸蛋洗得干干净净,看起来比刚来那天精神多了。但她还是很瘦,瘦得像一根小豆芽,风一吹就会倒。
“小师妹,”黎青浅蹲下来,把徽章别在她衣襟上,温柔地笑了,“以后我们就是一家人了。”
姜念念的眼眶红了,声音带着哭腔:“师姐……我真的可以留在这里吗?”
“当然可以。”
“可是我是五灵根,大家都说我是废物……”
“谁说的?”黎青浅的声音突然冷了下来,“告诉我名字,我去找他谈谈。”
姜念念愣了一下,然后破涕为笑,扑进黎青浅怀里,抱着她的腰不肯撒手。黎青浅被她抱得差点喘不过气,但还是伸手轻轻拍了拍她的后背。
台下有人开始窃窃私语。
“大师姐对小师妹真好啊。”
“切,装什么好人?她自己也是个废物,当然和废物抱团了。”
“就是,一个废物大师姐带着一个废物小师妹,雪云宗的脸都让她们丢尽了。”
这些话声音不大,但黎青浅听到了。她抱着姜念念的手微微收紧了一下,但脸上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
沈墨渊也听到了。
他的目光扫向人群中说话的几个弟子,眼神冷得像冬天的冰。那几个弟子被他看得一激灵,赶紧低下头,不敢再说半个字。
花弄影也听到了。他摇着折扇,笑吟吟地走到那几个弟子面前,用一种漫不经心的语气说:“几位师兄刚才说什么?我没听清,能不能再说一遍?”
那几个弟子的脸色瞬间变得煞白。花弄影虽然看起来笑眯眯的,但他身上散发出的威压却像一座大山一样压得他们喘不过气。
“花……花师兄饶命……”
“饶命?”花弄影歪了歪头,“我又没说要你们的命,就是想让你们再说一遍而已。怎么,刚才不是说得挺大声的吗?”
“够了。”黎渊的声音从高台上传来,不怒自威,“今日是大喜的日子,不许生事。”
花弄影收起威压,笑嘻嘻地走回去,但在经过那几个弟子身边的时候,用只有他们能听到的声音说了一句:“以后谁再敢说我师姐半个不字,我就让他尝尝什么叫生不如死。”
那几个弟子吓得腿都软了。
拜师礼结束后,黎青浅被青禾搀扶着往回走。她今天站了太久,虽然大部分时间是坐着的,但还是累得不行,整个人像被抽空了一样。
“小姐,今天沈师兄和花公子可护着您了。”青禾兴奋地说,“尤其是沈师兄,他看那几个弟子的眼神,啧啧啧,能杀人。”
“他又不是第一次那样。”黎青浅淡淡地说。
“什么意思?”
“我之前被人在背后说闲话的时候,他也帮我教训过那些人,只不过没让我知道而已。”
青禾瞪大了眼睛:“小姐您怎么知道的?”
“我傻吗?”黎青浅笑了笑,“那些人前一天还在我面前耀武扬威,第二天就躲着我走,脸上还带着伤,用脚趾头想都知道是谁干的。”
“那您为什么不告诉掌门大人?”
“告诉他又怎样?让他去责罚沈墨渊?沈墨渊是为我出头,我反手把他卖了,那我还是人吗?”
青禾沉默了。她突然觉得,小姐虽然身体弱,但脑子一点都不弱,心里比谁都明白。
回到院子后,黎青浅换了身舒服的衣裳,躺在院子里的躺椅上,看着头顶的桃花发呆。
青禾端来一碗银耳羹,放在她手边的小桌上。
“小姐,您在想什么?”
“我在想,”黎青浅望着天空,声音轻轻的,“我到底是来这个世界干什么的。是来当废物的?是来当花瓶的?还是来当所有人的累赘的?”
“小姐您不是累赘!”
“我是。”黎青浅闭上眼睛,“我知道我是。他们说得对,我就是个废物。不能修炼,不能干活,连路都走不了,除了吃饭睡觉什么都不会。”
“可是沈师兄和花公子都喜欢您啊……”
“喜欢有什么用?”黎青浅苦笑了一下,“喜欢能当饭吃吗?喜欢能让我不喘吗?喜欢能让我修炼吗?”
青禾张了张嘴,不知道说什么了。
“算了,”黎青浅坐起来,端起银耳羹喝了一口,“不想这些了。既然老天让我穿越到这个世界,肯定有他的道理。我现在想不明白,那就慢慢想。反正我有的是时间——只要我不被风吹走。”
她说完自己笑了,笑声在安静的院子里回荡,像一串风铃被风吹动。
而在院门外,一个人站在那里,手里端着一碗药膳,听到她的笑声,也轻轻笑了。
沈墨渊低头看了看手里的药膳,犹豫了一下,最终还是转身离开了。
他想,师姐今天累了,让她好好休息吧。
药膳,明天再送也不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