乘坐过在最高点突然被小鸟撞碎玻璃的摩天轮,开过跑道上会冒出吃人的大嘴的碰碰车,按要求在3分钟内速通堪比逃亡神庙的淘气堡,爬上不仅没有保护措施还有毒蛇出没的垂直攀岩,走过真的养着一群饥饿的恐龙的侏罗纪公园,陆昂的手环传来轻微的震动。
【必选任务:体验12项游乐设施(已完成)】
【必选任务已完成,是否脱离当前梦境?】
陆昂选【否】,下一条提醒随之弹出。
【契约者已完成必选任务,空闲状态下可以随时脱离当前梦境。】
第二次阵营对抗开始,白色男孩出现在对抗区的大屏幕上。
对抗区开启后,冒险区和沉浸区会暂停营业,所有契约者都提前集中到这里,等待这一轮的对抗赛。
阵营分化非常明显,契约者们自发自觉地站到属于自己阵营那一侧的大屏幕下方。
红日阵营站在最前方的,正是北极星联盟的会长,谢北宸。
蓝月阵营站在最前方的,是一身僧衣的空明。
不想与自然人进行海量交互的祁无忧在走到对抗区的路程中规避了所有可能有契约者出现的路线,最终把目的地设为离对抗区不远的一棵大树上。
陆昂坐在茂密的树枝上,看着双方阵营的契约者都在窃窃私语,莫名觉得这画面有点好笑。
不想和别人说话,所以干脆藏起来。
这样的祁无忧和内向又害羞的小女孩又有什么区别。
陆昂完全忽略了这个“内向又害羞”的小女孩刚刚在游乐场里摧毁了一座数百吨重的钢铁怪兽,还杀死了两只自白垩纪复活的霸王龙,自顾自地把手掌放到祁无忧脑袋上,使劲揉了揉。
祁无忧转过头看着陆昂,她不会主动和陆昂亲近,但也不排斥陆昂常做的一些小动作。
牵手,摸头,还有……她进行程序性自检的时候,陆昂突然跳起来用“蜡质和果胶染色后的纤维素片状物”(印花棉布床单)包住她全身的皮肤。
特殊个体的心率从69次/分在3秒内飙升至138次/分。
急剧变化的数值造成祁无忧的误判,视觉系统没有看到伤痕,侦查系统没有检测到想子波动,于是她尝试用已经记录过的无序想子波碎片进行分析。
非常……奇特的想子信号。
祁无忧无法用存储在语言系统中的12种语言里面的任何一个词汇来准确描绘那一瞬间感应到的,陆昂的心情。
得到【绯红之心】后,她获得过很多情绪碎片,已经在“核”中记录下来的共有372种。
也没有任何一种与陆昂在那个瞬间表露出的情绪重合。
甚至连相近的波段都没有。
这很不寻常。
恐惧与厌恶相近,喜欢与欲望同源,即使是不会产生情绪的人形机体,也可以根据想子波段分析轻易得知自然人的感情根源。
那个夜晚,从陆昂身上读取到的“情绪”再一次超出祁无忧的认知,高频与低频混杂,长波与短波交错,互相影响,互相干扰,本该快速衰变,却漫长的没有尽头。
祁无忧花了相当多的算力来记录这段特殊的想子信号。
毫不夸张地说,比修复跳楼机使用的算力还多。
祁无忧难得对着自己露出沉思的表情,陆昂有点好奇:“在想什么?”
少女没有立刻回答,这往往说明她的答案会很长,需要组织语言。
时间。
“两个行星日之前的晚上。”
地点。
“织梦镇坐标X335,Y231,Z016。”
事件。
“特殊个体受到未知……”
在祁无忧开始复述事件经过的时候,陆昂想到了对方想说什么,他立刻大声制止:“等一下!”
祁无忧停下来,眼神清澈,表情无辜。
与之相对的,陆昂满脸通红,呼吸急促,他甚至不敢去看祁无忧根本不会有表情的脸,只能把自己的视线牢牢定在少女身前20厘米的树干,以此来逃避可能会发生的一系列连锁反应。
明知道对方的回答,陆昂还是抱着希望提问了:“无忧,我们商量一下。真的不能忘记那天晚上的事情吗?”
祁无忧很干脆:“不能。”
人形机体不具备“忘记”的能力。
相处久了,陆昂基本摸清了祁无忧的逻辑,他换了种问法:“那么,把关于‘那件事’的记录从核心中删掉,这样可以吗?”
对面传来少女平稳的声线:“指代不明,事件确认……”
“就是那个!”在祁无忧说出更要命的话之前,陆昂强行打断,他仍然低着头,因为太过羞耻而显得有些咬牙切齿的,找不到合适的语言描述,也害怕指代错误,最后不得不采取祁无忧原本的说法,“特殊个体受到未知刺激后副交感神经兴奋促使海绵体组织结构异常事件。”
再快的语速也无法掩饰陆昂的羞恼,更何况他的脸已经红透了。
因为他比祁无忧更深刻地了解这件事发生的全过程。
这大概是唯一一件他比祁无忧更能了解其本质意义的事件,作为“异常事件”的主体。
毕竟,这个异常事件,用通俗的话来说就是——陆昂在午夜梦醒时突然发现身旁坐着赤身裸体的祁无忧并在视觉感官的巨大刺激下……产生了生理反应。
脸在发烫,手在发烫,全身都在往外冒热气。
在发现这不是梦而是现实之后,陆昂第一时间做出正确的反应:把床单掀起来裹在祁无忧身上。
再怎么宣称自己是人形兵器而外表就是美丽少女的祁无忧微微仰头,不明不白地看着全身发红的陆昂,1分钟的沉默和读取后,把“这件事”作为异常事件如实记录到核心中。
喜欢祁无忧不丢人。
被祁无忧发现自己的生理反应也不丢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