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停住。站在那条看不见的分界线上，没有继续往前。回头看，从枯树根部到她脚下，油滴走过的路径被晨光照出一条偏暗的线。线不连续，断断续续的，东一处西一处，但大方向没有偏。她折回来的时候走得不快，每经过一处暗点都看了一眼大小和干湿程度，越靠近起点油越多越湿，越往这边走越干越少，到起点往回看，油痕比刚才看到的更深，边缘的湿气还没完全散。

经过殷昼旁边的时候她说了一句：“压痕是停下来的位置。油滴是移动的时候漏出来的。两个东西分开了。”他没有回话，跟在后面走了几步，然后在她经过枯树根部的时候蹲下去又看了一遍那片油痕的干湿程度，站起来跟上来的时候手里捏着那截沾了油的手套，叠了一下，放在她外套侧袋里。

回到公寓，四楼窗台的光线还是灰白的，日头没完全升起来。她没洗手。油痕的位置和分布她路上已经记在脑子里了，坐下来翻开素描本，把干湿程度、间隔、大小变化写成一段话的时候笔尖在纸上停顿了几次，不是在想措辞，是在回忆刚才脚步跨过去的节奏和暗点之间的距离。她画了一条线，标出枯树根部的起点，沿路标出几个不等距的点，在接近末端的位置截断。

“从枯树开始，沿路径延伸方向分布。间距不等，大小递减，在接近路径末端某一位置停止。与压痕的间距无关，与结构物的移动方向有关。”她写完这段话，铅笔没放，补了一句：“渗漏在移动中发生。停止的位置可能是油量耗尽，也可能是结构物在那一带改变了移动姿态。”

殷昼站在窗台另一侧，偏头看了一眼笔记本上的线，没再看第二眼。“油滴和压痕是两套记录——压痕记它在哪里停过，油滴记它怎么走。”他的口气像在确认。

她没有接话。把素描本合上，站起来走到窗台边，光已经高了，路面上的暗点被晒得发白，从楼上几乎看不清了。她伸手把窗台边缘一颗松动的小石子拨了一下，石子掉到窗台外沿的瓷砖上，弹了一下滚到角落停住。

她站在窗台边，没有新的动作。殷昼还在窗台另一侧，站了一会儿之后移了半步，从站在窗台边沿外侧的位置退到窗台内侧与墙面之间的空隙里，没有挡住她的视线，但比刚才离她近了一点。她的目光继续落在枯树根部附近的路面方向，那里已经被日光覆盖，油痕和暗点都融进了泥土的颜色里，已经看不见了。

她在窗台边站了一段时间，路面上的暗点已经被光线吞没到无法辨认的程度。她转过身往茶几方向走了几步，在素描本旁边停住，低头看了一眼刚刚画的那条线，没有坐下，看了一会儿，然后越过茶几走向厨房的方向。殷昼没有跟过去，也没有问。窗台上那截沾了油的手套边缘还卷在阳光晒不到的地方，暗色的油渍在阴影里反着一点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