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木肩宽腿长,身高至少一八五。张玉强则瘦小许多,堪堪一七零出头。两人离得近了,张玉强不自觉会有种压迫感。
何况苏木虽然外表斯文,真动手时却毫不留情。他曾一脚踢翻跑进班级找事打人的小混混。把人踹得滚到教室外面才被栏杆挡住停下,半天爬不起来。
苏木越过张玉强,走到饮水机前冲咖啡。热水徐徐流出,蒸腾而且的水蒸气在苏木面颊边缭绕飘散,将苏木细腻无暇的皮肤,湿润出瓷白的光泽。
张玉强快速眨动眼睛,忽然感觉有些看不清苏木的脸。
接完水,苏木原路返回。路过张玉强的办公桌,苏木用下巴点一下他仍处于通话状态的手机,“张老师继续讲电话。我就不打扰了。”
将咖啡杯放在自己桌子上,苏木也离开办公室。
天气逐渐转凉。苏木拉好外套拉链,想下楼买块三明治就咖啡吃。途中接到何川的电话。何大少爷耐心耗尽,又在催促苏木快些搬回老房子。房客上周已经退房。苏木答应何川,这周末一定找他来给自己搬家。
苏木买完三明治,两人的通话还在持续。想到刚刚发生的趣事,苏木不觉轻笑。何川问他笑什么。苏木便把张玉强的话捡了几句说给何川听。
何川听完哈哈大笑,在电话里幸灾乐祸:“你活该!谁叫你不改改这毛病。脑子跑得永远比手快。”
自读书时苏木就有一个很突出的特点,他的大脑思考问题没有中间步骤。其他同学做题,一二三四五,步骤清晰明了,推导过程一目了然。苏木的思路通常会跳过二三步,由一直接跨到四五。
班上的学生聪明,对每个老师而言都是件值得高兴的事。可一旦聪明到苏木这种大脑自动省电的地步,就会有乐极生悲的可能。
还做学生时,每逢大考各科老师都要对苏木耳提面命,提醒他最后的大题千万要记得多费点时间,尽量把解题步骤多写两步上去。不然直接写答案一分没有。
被念了十多年,进入大学,特别是本科毕业读研后,随着专业难度提升,苏木的毛病终于有所缓解。
可惜好景不长,回来实验高中做物理老师,教案中的知识点对苏木来说,简直像小学生加减乘除一样理所当然。
在高等学府深造六年之久的苏老师变本加厉。现在一四五的步骤在他看来都显冗余。苏老师大笔一挥,干脆将四也砍掉,简单粗暴拉一条直线,二话不说便将一跟五连接在一起。
这便是张玉强所说的,苏木连受力分析都不会讲的详情。实际情况自然不似他讲的那样夸张。当时教过两次课,苏木便察觉有问题。其间的课堂小测验,学生成绩普遍有所下降。苏木及时调整授课方式,并没有影响到后面的正规考试。
但说到底,确实是苏木造成的过错。苏木向何川承认道:“是我的错。”
听他这样说,何川却又不乐意了,哼道:“你错只错在太过聪明。可你那个同组的老师就有点不地道了,当面讲人是非。他很闲吗?”
苏木沉吟片刻,向何川征求意见:“咱们两个现在,算不算背后讲人是非?”
电话那边沉默片刻,忽然爆发惊人的爽朗大笑。开朗的笑声如同夏日艳阳,可以将灿烂阳光照进心底每个角落。
苏木眼底漾开愉悦的涟漪。
何川笑过以后便开始耍赖,连珠炮般道:“我就要背后讲他坏话。怎么样?不服气来打我啊。我不止要讲你那位同事,我还想好好讲一讲我们公司的王总工!”何川刻意抬高音量,显然话有所指。
苏木了解何川的脾气。现在他明显跟那位王总工有点不愉快。自己若接了话,何川便能直接扣断电话冲去找那人当面干架。
苏木便转开话题:“周六早点过来。中午给你做大餐吃。吃完再搬家。”
何川果然被勾起馋虫,当即抛开其他就要点单。
苏木道:“菜单晚上再说。你先把手里的图做完。”说完不由分说挂断电话。
何川才不会乖乖听话,扔下手机就开始在便笺本上涂涂改改琢磨菜单。
小助理蹑手蹑脚抱着一叠图纸凑过来:“何工……”
“你少来找我。我的图早就做完了,完美无缺。谁觉得有毛病谁去改。我无能为力!”
何川好似被点着的炮仗,见了谁都是一通噼里啪啦。
小助理苦着脸:“王总工说,甲方……”
“甲方是他王堃的爷爷不是我爷爷!”何川站起来扔掉笔,抓起外套披在身上,“他爱孝敬他爷爷尽管去。让我牺牲工程质量给人省钞票?不好意思我何川本事不够伺候不起。走了。你也下班吧。”
话还没讲完,人已经施施然走到工作间门口。
乘电梯抵达地下停车场,何川接到曹嘉明的电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