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天早上明鹤书还没出门，周叔就找上来了。

他站在旅社楼下喘着气，手里捏着一封电报稿，脸上的表情不太好看。

“张海琪发来的。”他把电报递过来，“本家那边有动作了。”

明鹤书接过电报看了一遍，只有三行字，是张海琪惯用的那种简洁到近乎冷淡的措辞：“本家致函档案馆，称南洋事务应由本家统一调度，要求交出盘花海礁及黄麻林两地管理权。函件已转你处。三日内答复。海琪。”

她把电报看完，折好放进口袋里，站在楼梯口停了几秒。

本家绕过了屠猛和吕满堂那条线，直接走官方渠道给档案馆发函了。

这一招比派人来堵人搜人要麻烦得多——函件一旦正式发出来，张海琪作为档案馆的负责人不能置之不理。

三天的答复期限卡在头上，拖不得。

“信呢？”她问。

“在档案馆里锁着，我没带来。你过去看吧。”

明鹤书上楼把张海侠叫上，两个人跟着周叔去了档案馆。

信摆在周叔办公桌上，牛皮纸信封，封口处压着张家藏器司的火漆印。

里面是一张毛笔写的函件，措辞客气但立场强硬，通篇都在讲“本家对南洋诸地事务有统一调度之权”，要求档案馆方面将盘花海礁石室及黄麻林菌源相关事务的处置权移交本家委派之人。

明鹤书看完把信纸放在桌上，手指在那方朱红的藏器司印戳上点了一下。

“他们不提玉叶，不提铜牌，不提菌株样本。通篇只说‘统一调度’。”她把信往桌上一推，“他们知道硬抢抢不过了，改走文书路线。如果档案馆回了这封信，哪怕只是回一句‘暂不移交’，本家就能拿着回函去别处说事——说档案馆不配合，说南洋这边不守规矩，然后名正言顺地再派一批人来。”

张海侠站在她旁边看了一遍信的内容。“三日之内答复。如果不答复呢？”

“不答复就是默认拒绝，本家那边更有理由再来人。所以不能拖，得回。”她坐进椅子里把两只手交叠搁在桌面上，脑子里飞快地转着，“回信要写得挑不出毛病，不能硬顶，也不能软到把东西交出去。”

她在档案馆的抽屉里翻了翻，找出一本旧的信笺样式册子，是张海琪平时给各处回函用的模板。

她翻了几页，照着档案馆的公文格式拟了一封回函，措辞斟酌了好几遍。

大意是：盘花海礁与黄麻林两地事务涉及本地政务及港务规章，档案记录已移交港务局备案，档案馆无权单方面处置。

若要变更管理权，需经由南洋本地衙门及港务局三方会商，建议本家先与南洋当地官方接洽。

张海楼在旁边看了半天，挠头说：“这不就等于把皮球踢给港务局了吗？”

“对。本家跟南洋的衙门没有直接关系，他们要去找港务局就得从头走程序，光公文往返就得一两个月。等他们走完程序，我们这边早把该办的事办完了。”

她把回函誊清了一遍装进信封，让周叔骑车送去电报局发出去。

信发走了之后她靠在椅背上出了一会儿神。回函能拖一两个月，但拖不是长久之计。本家早晚会找到门路跟南洋官方搭上线，到那时候还是得有个了断。

张海侠坐在她对面翻着那封本家来的函件，忽然问了一句：“藏器司的印是真的？”

“真的。本家那边管文书的人盖的。”

他把信纸翻过来看了看背面，指着背面的一个角落说：“这里有个铅笔的标记，很淡。”

明鹤书把信纸拿过来对着光看。

背面的右下角确实有一行极浅的铅笔字，小得几乎看不清，她凑近了辨认了半天，认出来写的是：“明家老宅旧契在福州府衙存档，可查。”

她盯着那行字看了好几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