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行字不像是本家那边的人写的——藏器司发函不会在背面留这种提示。
这更像是有人故意留的暗记,等收信的人翻到背面才能看到。
“谁写的?”她把信纸放下来,“本家那边有人想告诉我们这件事。福州府衙的旧档里存着明家老宅的地契。如果地契上写的明家对老宅及周边土地的所有权,那盘花海礁和黄麻林底下的东西就未必归本家管。谁的地谁做主。”
张海楼凑过来看了看那行铅笔字,忽然说了一句:“本家那边也不是铁板一块。有人帮我们留了这个信,说明内部有人不想把事做绝。”
明鹤书把那行铅笔字誊抄在笔记本上,然后把原信装回信封里收好。
她站起来走到窗边站了一会儿,看着外面码头的方向。
日光把海面照得亮晃晃的,几艘货船在水面上缓缓移动着。
“明天我去福州。”她转回身来,“去府衙查地契。如果地契上的东西能证明明家对那片土地有所有权,那本家的‘统一调度’之说就不成立了。我拿着地契回来,他们再发函来我就有东西堵回去。”
张海楼举手:“我跟你去。”
“你留下。”明鹤书看了他一眼,“南洋这边得有人盯着。屠猛虽然撤了但不知道会不会再回来,吕满堂那条线刚断,本家如果从别的渠道派人来还得有人接应。周叔这边你帮衬着。”
张海楼扁了扁嘴,但也没再争。
张海侠坐在桌边一直没有说话,这会儿才开口:“我跟你去福州。”
明鹤书看了他一眼。他坐在那里,目光平稳地看着她,没有征求意见的意思。
“你手好了?”她问。
“好了。”
她想了想,点了点头。“行。明天早上的船,今晚把东西收拾好。”
下午她去了趟陈老先生的铺子,把本家发函的事讲了一遍。
老先生听完之后啧了一声,说本家这一招来得比他想得快,但明鹤书拟的回函路子对,先拖住他们走程序的工夫是对的。
“福州府衙的旧档不好查。”老先生给她倒了杯茶,“管档案的姓曹,是个老吏,吃软不吃硬。你去了之后别提本家的事,就说是明家后人查祖上旧契,他多半会给你看。但得带点礼,那老头子喜欢收旧砚台,我这儿有一方品相不错的,你拿去。”
他从柜子里翻出一方用锦盒装着的旧端砚推过来,明鹤书接过去打开看了一眼,砚台表面有一层薄薄的包浆,是有些年头的东西。她道了谢收好。
晚上回到旅社她把该带的东西收拾了一遍——地契的查档申请、陈老先生给的砚台、一身比较体面的衣服、她的短刀和两包应急的干粮。
张海楼在旁边帮她整理背包,一边叠衣服一边嘟囔着“到了福州那边小心点别又跟人打起来”。
明鹤书把背包拉链拉好放在门口,坐到床边脱了鞋,看着张海楼把最后一件衣服叠好放进他自己那个包里——他说虽然人不跟着去,但东西得替她备齐了。
“行了,你回去睡吧。”她拍了拍床沿,“明天一早的船,我得歇了。”
张海楼站起来走到门口又回头看了她一眼。“阿鹤,你们到了福州那边查完地契就回来啊。”
“查完就回来。”她冲他摆了摆手,“你把南洋这边看好了。”
门关上了。她在黑暗里躺了一会儿,听着隔壁张海侠房间的灯也灭了,走廊里彻底安静下来。
明天又要坐船,又要去一个陌生的地方办事,但这一回她心里比上次去福州的时候踏实了不少。
本家那边有人留了暗号,说明对方内部也有松动,这件事早晚能有个了局。
她翻了个身闭上眼睛,慢慢睡过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