水潭里的尸体开始缓缓浮起,身上缝合处的线头纷纷断裂,露出里面腐烂的躯体。
不是普通的死者。沈渡看清了,每一个尸体的胸腔位置都刻着一个省城法医处的档案编号。这些编号串联起来,正好是他三十年来经手的所有案件。
“我要交代什么?”
沈渡站在潭边,面对无数双死寂的眼睛。手中的手术刀没有颤抖,反而因逼人的压力发出冰冷的金属嗡鸣。
父亲手里的针线还在穿梭。他一边缝补那颗心脏,一边冷漠地开口:“交代你为什么要在每一个案件里强行抹去凶手的动机,为什么要把所有的罪恶都统一归档为‘意外’。”
沈渡的目光猛地一缩。
确实。这三十年来,无论多离奇的杀人手法,到他手里,最终结论总会被系统引导成自杀、失足或某种无法解释的意外。这是这套逻辑循环的铁律,也是他作为法医必须完成的自我审查。
“因为我如果不这么写,你们就会死第二次。”沈渡盯着那些尸体,语气平静。“这套循环需要一个完美的死因。如果我揭开真相,这些死者就会成为槐树的养料,连灵魂都剩不下。”
他在保护他们。用这种近乎卑微的方式,把真相掩盖在鉴定报告的墨迹之下。
父亲的动作停了。他看着沈渡,眼里闪过一丝复杂的波动——作为父亲的愧疚,也是作为祭品的绝望。
“你保护了他们,却没能保护你自己。”父亲伸出手,按在心脏那道缝隙上,猛地一拽。“现在,这套系统要收回它的成本了。”
噗嗤。心脏在父亲手中碎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