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家都搬进了新办公室，唯独陆母没有搬。她说三楼太高爬着累，一楼人太多吵得慌，还是坐在车间门口的那个小板凳上最自在。她的“品控总监办公室”就是车间门口那把小板凳，旁边放着一张小方桌，桌上搁着她的铝勺子、一排试吃碟和一本品控记录册。

品控记录册是柳二娘专门给她印的，每一页都列着日期、产品批次、品控结果和签字栏，陆母的签字栏里永远是同一个歪歪扭扭的“陆”字。宋伊人在车间门口给她装了一个遮阳棚，又搬了一张小方桌放在旁边，让她试吃的时候不用端着碟子趴在膝盖上。

办公楼启用那天，省报林记者专程赶来参加揭牌仪式。他胸前挂着那台老海鸥相机，快门声在楼前响了好几次。他拍了一张全体员工的合影——宋伊人和陆则远站在中间，小夏骑在陆则远肩膀上，陆母坐在前排竹椅上抱着她的品控记录册；柳二娘抱着妞妞，赵大勇举着他的专利证书，刘大壮和孙猴子勾肩搭背站在后排咧着嘴笑；

周海明和李守田站在两边，苏婉清站在最边上，手里拿着那本合作养殖户回访记录册。她现在已经能对着镜头微笑了——不是以前那种客套的、笑不达眼底的微笑，而是真正觉得自己的手和心都落到了实处的笑。

拍完照，林记者收起相机，抬头看着这栋三层红砖楼在午后的阳光下泛着温暖的光泽。楼前新移的老柿子树已经抽了新芽，嫩绿的叶子在微风里轻轻摇晃。不远处，新车间的大烟囱正冒着白烟，灶火在灶膛里烧得正旺，辣酱的香气顺着风飘过来，和田野里新翻的泥土味混在一起。

他忽然想起三年前第一次来猪场时，这里只有几间破猪圈、一口旧铁锅和一个抱着孩子蹲在猪圈前给母猪接生的年轻女人。那天下着小雨，他的皮鞋陷在泥里拔不出来，是陆则远用铁锹帮他把鞋撬出来的。现在他脚下的水泥路从村口一直铺到办公楼前，路边还装了路灯——赵大勇自己焊的灯杆，灯泡是最普通的白炽灯，但到了晚上能照亮整条路。

“小宋啊，我第一次来采访你的时候，你还在猪圈里给母猪做产后护理，小夏蹲在边上抱着小花猪，你婆婆站在门口骂你败家。那时候你跟我说，你要让这个村子靠养猪富起来。”林记者把相机镜头盖合上，转头看着宋伊人，“现在三年多过去了，你说的做到了。”

宋伊人没有回答，只是看着前方。楼前那片空地，小夏正抱着五花——五花现在是大猪了，小夏只能蹲在地上用胳膊环着它的脖子，一人一猪挤在一起晒着午后的太阳，像小时候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