麦收过后，乡味猪场新落成的办公楼在村头正式启用了。楼不高，三层，红砖墙，水刷石墙面，窗户开得比老办公室大了一倍，窗框是赵大勇带人用边角料自己焊的钢框，虽不精致但结实耐用，关上窗一丝风都透不进来。

楼前移了一棵老柿子树，是从宋伊人家院子里分出来的——那棵老柿子树的根系在院子里已经盘了不知多少年，每年秋天结的柿子又多又甜，陆母说分一棵出来种在办公楼前，图个吉利。小夏扛着小铁锹帮忙挖的树坑，挖到一半挖出一条蚯蚓，兴奋得跑去给五花看，五花哼了一声把鼻子拱进土坑里嗅了又嗅，大概以为里面藏着什么好吃的。

一楼是综合办公室，财务室、采购部、销售部、档案室都设在这里。柳二娘带着徒弟小周和另外两个新招的会计在财务室里安了家，新打的松木办公桌排成一排，桌上摆着新配的算盘和账本，靠墙是一排铁皮文件柜，里面按年份和类别码着从老办公室搬过来的所有台账和合同。

档案室是柳二娘最得意的地方——她特意让赵大勇在墙上装了一排铁架子，架子上按年份、品类、客户分门别类地码着所有台账，从第一本磨白了边的笔记本到最近一期合作养殖户的信用档案，一本都不少。新来的员工翻档案时常问柳二娘为什么连几年前的入库单都留着，柳二娘回答得很干脆：“不为什么，以后要查什么查得到。查得到，心就安。”

二楼是研发中心。赵大勇的工作室比老仓库里那间大了好几倍，工作台是两张旧门板拼的，上面铺了铁皮，铁皮已经有些地方磨出了亮光，那是他长年累月用游标卡尺、万用表和焊枪摩擦留下的痕迹。他装了一套通风系统——用旧风扇改装，滤网从报废的卡车空滤器上拆下来的，能把焊锡的松香味和切割金属的粉尘抽出去。

温控系统和喂食器的后续改进都在这里进行，小袋装灌装机的电动版也在工作台上铺开了图纸。隔壁是李守田的调味品研发室，灶台、配料架、样品柜一应俱全。样品柜里摆满了他这几年研发的所有产品——经典辣酱、蜜汁肉酱、家常辣酱、桂花桃酱、苹果泥甜辣酱，还有几瓶正在试验阶段还没上市的新品：香菇肉酱、蒜蓉辣酱、五香牛肉酱，每瓶样品上都贴着标签，写着配方编号和试制日期。

李守田最宝贝的东西是一本手写配方册，每一页都详细记录了产品从第一版到最终版的演变过程，每次修改旁边都有陆母的品控评语。比如蜜汁肉酱第三版旁边，老太太让人代笔写了一行字：“太甜了，肉味被盖住了，减糖。”第五版旁边又写了一行：“这锅对了。”

三楼是宋伊人的办公室和一个小型会议室。她的办公室不大，一张旧办公桌——老支书送的，一把藤椅——陆则远在集市上淘的，藤条断了好几根他用细麻绳编补好了，不仔细看还以为是新椅子，靠墙一整面墙是柳二娘请老篾匠编的竹书架，上面摆满了这几年攒下来的书：

养殖技术手册、食品工艺学、会计基础、商标法、合作社章程，还有几本被翻得起了毛边的农业政策汇编。墙上挂着那张她亲手画的产业链规划图，图上的红蓝线条已经比最初密了一倍——从种猪场到饲料加工到育肥场到屠宰分割到辣酱桃酱加工到有机肥还田，每条线都延伸出了新的分支。

蜜汁肉酱旁边又延伸出了出口产品线，小袋装旁边标注了正在研发的便携调味料系列，有机肥旁边连上了合作养殖户的麦田和桃林。最下面一行是她最近新加的字，写着“人才梯队建设——每个关键岗位至少培养一名接班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