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后被移往北苑之后的第七天,夜昙收到了一封从北苑暗线传出的密报:太后在北苑的那个夜晚试图自尽,被侍女及时发现救了下来。皇帝得知消息后沉默了很长时间,最后只说了四个字:"好生照料。"
那是他在母子情分和朝廷法度之间能找到的最边缘的立足之处。夜昙将密报看完,面无表情地将纸页在烛火上烧成了灰。她没有对这件事发表任何看法。老陈站在柜台后面看了她一眼,手中的算珠停了一瞬又继续拨了下去。
同样是在那一天,摄政王府来了一个人——萧衍本人。
他穿着一身半旧的灰青色长衫,没有乘车,没有带随从,一个人从摄政王府走到了夜行商号门口。他推门进来的时候,门上的风铃发出一声清脆的响声。夜昙从柜台后面抬起头,目光中掠过一丝惊讶——她从来没有见过他穿得这么随意。他没有穿朝服,没有穿锦袍,没有系玉佩,没有束金冠。他看起来像一个普通的来客。
"你怎么来了?"
"路过。"萧衍走到柜台前面站定,"顺便问你一件事。"
"什么事?"
"你之前说——等事成之后要去歙州。还算不算数?"
夜昙的手指轻轻在柜台台面上扣了一下:"算。怎么了?"
"没什么。"他说,"我也想去一趟江南。正好顺路。"
屋子里安静了片刻。夜昙看着他——他站在柜台外面,手中没有拿任何东西,姿态松弛而自然。他从前说"顺路"的时候,背后总藏着算计。但这一次说的是真的。他只是想和她一起走一段路。
夜昙没有揭穿他,但她也没有拒绝他。她沉默了片刻之后,垂下眼帘说了一句:"等我处理完商号年底的账册——大概半个月后。"
"半个月后——我在城门口等你。"
他说完就转身推门出去了。风铃又响了一声,然后门合上了。夜昙站在柜台后面望着重新合上的那扇门,过了好一会儿才重新坐下来,拿起算盘继续拨弄那些再也算不进去的数字。老陈没有抬头。但他嘴角浮起了一丝极淡的、连他自己都没有察觉到的弧度。
当天晚上,夜昙把夜明叫到后院坐了一会儿。她难得露出少许属于"闲聊"的松弛语气,没有教他武功,没有让他背书,只是随口问他愿不愿意跟她一起去江南一趟。夜明想了片刻:"那商号谁看?"
"老陈看。"
"那行。"夜明干脆利落地点头,"去多久?"
"不一定。可能一个月,可能更久。"
夜明看了她一眼。少年的目光扫过她平静的侧脸,他沉默了一下,然后问了一句超出他年龄的话——
"姐。你是去找娘的,还是去找他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