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子被圈禁后的第七天,京城下了入冬以来的第一场雪。
这场雪来得很安静,没有风,没有雷声,细密的雪粒在无声中覆盖了整座城市。夜昙站在夜行商号的门前看着雪落。长街上行人稀少,店铺大多半掩着门板,整个京城像是被这场雪按下了慢速键。
夜明从她身后探出头看了一眼门外,低声说了一句话:"姐,雪化了是不是就要过年了?"
"嗯。"
"那咱们在哪儿过年?"
夜昙没有立刻回答。她望着街对面屋顶上正在迅速堆积的白雪沉默了一会儿:"还不确定。"
夜明没有追问。他只是缩回脑袋继续去后院练刀了。但夜昙在门口多站了片刻。她在想一件事——要不要在过年之前去一趟歙州。按照她原来的计划,是等商号年底的账册处理完再出发。但那场雪让她改变了一些想法。雪一化,路就好走了。早去,早回——早一点见到那个人。她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突然涌出这样的念头,也许是下雪天让人想做一些一直想做但没有做的事。
她当天晚上就开始收拾行囊了。她没有惊动太多人,只告诉了老陈和阿九。老陈沉默了一会儿然后点了点头:"去吧。商号我看着。夜明那小子我可以顺便盯着他的功课,你放心。"
阿九坐在廊下裹着一张薄毯,看着夜昙在院子里来回收拾东西的背影——他在夜昙从他身边走过时用不大不小的声音说了一句:"去吧。早点回来。"
夜明是最后一个知道的。第二天一早他起床后发现院子里多了两个收拾好的包袱,找到正在前厅擦拭匕首的夜昙。他还没开口,她已经抬头看了他一眼:"收拾一下。吃完早饭就出发。"
夜明愣了一下:"去哪儿?"
"歙州。"
夜明的表情从惊讶变成了一种混合着紧张和期待的模样。他张了张嘴却没有说什么,但转身向后院走回去收拾东西。吃早饭的时候,老陈端来一锅热粥和一碟咸菜。他坐在桌边没有动筷子,只是看着夜昙将一碗粥喝完之后说了一句:
"路上小心。"
夜昙没有说"好"——她只是点了点头。
当天上午,两匹马出了京城南门。夜昙骑着她那匹枣红骡马走在前面,夜明骑着一匹青灰色的年轻骡马跟在她身侧。雪后的官道上铺着一层薄薄的积雪在阳光下泛着耀眼的白光。城门口没有什么人。那棵熟悉的身影没有站在城门外——但夜昙的缰绳上多了一枝被她松松系在绳结间的干桂花。她出发前在自己的窗口发现的。没有署名,但她知道是谁放的,也知道那枝挂在马缰上的干桂花意味着什么。
他没有来送她。但他在她出发之前,把那枝干桂花放在了她的马缰旁。
"等着。"她用只有自己听得见的声音说了一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