飞机盘旋了足有两个小时。
期间,机组人员不停往返穿梭,神色凝重。越明澜没有睡着,努力闭了一会儿眼睛后有些焦虑地看起手表,分针滑过的每一格都仿佛无限漫长。
云棹却睡得不错。越明澜始终握着他的手,感受着掌心的手指逐渐松软。
直到接近凌晨三点,飞机终于开始降落,穿过云层,越明澜看到了夜色中闪烁的跑道灯。
机舱里,有人忍不住啜泣起来,还有人开始鼓掌。越明澜回头,看到之前那个不断祈祷的老人在胸口画了一个十字,长长吐出一口气。
还没等他开口唤醒云棹,就看到停机坪上全副武装的警察和军车。
危机并没有解除。
舱门打开后,几名穿着防弹背心的警官走了进来,用英语和其他几种语言交替宣布道,机上收到匿名威胁报告,所有乘客需要接受安检和问询。
乘客们被分成几组带下飞机。深夜的寒风迎面扑来,越明澜感觉到云棹在身侧打了个寒颤,立刻脱下外套披在他身上。
航站楼被分隔出一个容纳区域。每个人都被搜了身,随身行李被统一收走登记。越明澜那两箱大行李箱被人拖走时,他下意识想追上去,被一名警官拦住了。
“行李会统一保管,离开时会归还。”警官用带着浓重口音的英语说。
越明澜看了一眼云棹,忍住了。
经过两个多小时的安检和问询,云棹和越明澜又随着其他乘客一起,被大巴车集中送往当地一家酒店。
这是被官方包下的隔离酒店,大堂旧地毯上污渍明显,一排世界时钟里有几个都停摆了。工作人员在前台发放房卡,叮嘱大家不要离开酒店范围,等候进一步通知。
越明澜没有立刻去拿房卡。他径直走向前台,用英语和那名经理交谈起来。
“需要多久?这是国际航班,大部分乘客都有转机安排。”
经理耸了耸肩,道:“先生,这不是我们能决定的。警方正在进行调查,最快明天下午会有结果。”
“明天下午?意思是最快也得明天下午离开?”越明澜的眉头拧紧了,“我有非常重要的事,明天走来不及。”
“所有人都觉得自己有重要的事,先生。”经理安抚一笑,“但安全第一。”
越明澜深吸一口气,压低声音:“我需要赶到冰岛。你能帮我联系警方负责人吗?”
经理摇了摇头:“抱歉,先生。我无能为力。”
越明澜还想说什么,云棹抬手轻轻按住了他的胳膊:“先住下来吧,等消息。”
越明澜看着他,沉默地点了点头,接过房卡。
酒店条件一般,好在这次接纳航班乘客是包场,环境还算清净。
越明澜躺在房间的床上,盯着天花板发呆。
他的手机还在,但信号有些差。微信群里的消息已经炸了锅。
赵柯:我看到新闻了!你们那班飞机是不是出事了?!
赵柯:人呢?!回话!!
赵柯: @越明澜!!!
薛弛:什么情况?我这边也看到推送了。
谢晋文:我刚联系上云棹,他说人没事,迫降了。
赵柯:迫降哪儿了?!要不要我去接?!
越明澜:别吵。人没事。
赵柯:卧槽你终于出现了!!吓死我了!!
赵柯:等等,你们迫降在哪儿了?还能赶上极光吗?
越明澜看着这条消息,没有回复。许久后,他把手机扔在床上,捂住了脸。
第二天下午,他又去前台询问了一次进展。云棹不放心,跟在他身后。驻守的工作人员只说身份检查都没有问题,但后续安置还要等通知。
至于通知什么时候来,可能要再等半天。
云棹小心观察着越明澜的表情,生怕他发脾气。结果越明澜只是点了点头,顺势牵起他的手,带着人又回了房间。
“你觉得午餐怎么样?”越明澜突然问。
“什么?”云棹皱眉道。
“吃得惯吗?我中午去后后厨问了,要是吃不惯,我可以给你单独做。”
“……”云棹沉默看了越明澜,见对方神色认真,实在忍不住笑出来:“不用。出来旅游,尝尝当地特色挺好的。”
越明澜脸色却反而有些不好。他眼神变了几番,最后勉强笑了笑,道:“好。”
云棹挑眉,有些不明白这是怎么了。
直到晚上十一点,官方终于挨个给每个乘客打去电话,通知禁令解除,明早将会有专车来酒店接送。
云棹挂断电话后,立刻准备找到越明澜,聊一下继续极光之旅的事。结果他在越明澜的客房外敲了半天门也没得到回应。联系起白天对方一副神魂游离的状态,云棹有些担心,立刻给越明澜拨去电话。
好在对方接通得很快。
“你去哪儿了?”
“我在院子里。”越明澜说。
云棹小跑着穿过大堂,走进庭院。院子不大,中央是一座早已停止喷水的喷泉,周围种着几棵不知名的树。
喷泉旁边的长椅上,越明澜弓着背坐着,月光在他锐利的眉眼处打上阴影。
云棹在他身旁坐下来。
庭院里安静极了,因此远处的狗吠声尤为刺耳,让人心烦意乱。
“下午不高兴?”云棹突然道。
“没有……”
“说实话。”
越明澜神色一僵,犹豫片刻,哑声道:“真的没有不高兴,就是觉得,不知道以后还有没有机会给你做饭了……”
云棹点了点头,陪他继续看眼前那个干枯的喷泉池。
许久之后,越明澜再次开口:“对不起。”
“怎么突然这么说?”云棹侧过脸看他。
“我什么都安排好了。酒店、天气、路线……我以为这次一定能成功的。”越明澜绝望道。
“还没到时间呢。”云棹说。
越明澜抬起手腕看了看表。
23:45。
“还有十五分钟,”他说,“我的试用期就过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