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还想再努力一下吗？”

越明澜愣了一下，有些不可思议地对上云棹的视线。

云棹缓缓眨眼，月光映在他眼里，像是温柔的水波

越明澜深吸一口气，从外套内侧的口袋里抽出一份文件，是几页装订好的A4纸，折叠得整整齐齐，唯独边角有些卷曲。

“我为了看到极光的那个瞬间，准备了很多东西，”他说，“但是都在箱子里，我现在拿不到。只有这个是随身携带的。”

他把文件递给云棹。

云棹接过来，借着庭院里昏暗的灯光翻开，封面赫然写着——

伴侣关系自愿协议书。

云棹往下翻了几页，表情愈发复杂。他以为越明澜准备的是婚书，或者又是什么结婚协议，像他们第一次结婚时那样。

但这……

这是什么东西啊！

“甲方，云棹，乙方，越明澜？”云棹逐字念起条款，忍不住嘴角抽搐，“首期合同届满前，若甲方同意续签，可选择续约三年、五年或无固定期限……你要跟我签劳动合同？”

“我找公司人力和法务一起研究的，”越明澜急忙解释，“非常标准规范的劳动合同！”

“甲方享有本合同项下的全部权利，无需承担任何义务……”云棹表情愈发一言难尽，“甲方有权随时解除本合同，无需提前通知，无需支付任何补偿或赔偿。你确定？”

“你的权利是无限大，义务方面，我把我能做的全都列上去了，如果你又要补充的，可以随时增加，我应该有专门备注这一条机动条款。”

“这都什么鬼……”云棹扶额。脑补了一下宏邦集团的法务总监和人力资源总监，两个年薪百万的职场精英，被越明澜叫进办公室，一脸茫然地研究如何起草一份“伴侣劳动合同”。

“这本来是我准备看到极光的时候拿出来的，”越明澜的声音低下去，“可是……”

“有笔吗？”云棹问。

越明澜茫然抬头：“啊？”

“笔。”云棹重复了一遍，“你有笔吗？”

越明澜浑身上下摸了一遍，没有。他出门时换了衣服，笔落在酒店的房间里了。

“我、我去大堂拿！”他结结巴巴道，起身准备离开。

“等一下。”云棹叫住他，指了指手表，“还有五分钟。”

越明澜低头看了一眼时间，23:55。他咬了咬牙，转身拔腿就跑。

大堂里灯火通明，但前台空无一人。越明澜把猛拍了好几下铃，没有人应答。他干脆绕到前台办公区翻找，抽屉里只有订书机和回形针，依旧没有笔。

越明澜急疯了，在大堂里来回打转。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他看了看手机，还有两分钟。

来不及了。

他决定先回到云棹身边再说。

越明澜冲出大堂，跑向后院。但刚绕过转角，他就被挡住了。

后院不知何时聚满了人。

那些同机的乘客、酒店的工作人员、甚至几个穿着制服还没来得及换下来的警察——全都挤在庭院里，仰着头，望着同一个方向。

越明澜被隔绝在人群外面。

“让一下，请让一下——”他试图拨开人群，但人群太密了，他根本挤不进去。

他立刻随手抓住一个人的胳膊：“怎么回事！”

那人是个头发花白的外国老头，被他吓了一跳，随即又笑了起来：“年轻人，你不知道今天是什么日子吗？”

越明澜哪有心思和老头闲聊，人潮的欢呼声愈发大了，他只能扯开嗓子大喊：“什么日子？！”

“省庆日！”老人笑着喊回去，“每年这个时候，全省每个小镇都会点篝火、放烟花。今年，我们这个小镇今年还请了世界著名的烟花团队来表演，听说规模是历年最大的。”

越明澜愣住了。

“刚刚管理人员挨户通知了入住的客人，”老人指向庭院尽头，“酒店的院子视野很好，零点整，烟花准时开始。小伙子，别着急，等着看好戏吧！”

他猛地抬起头。

就在这时，远处传来零点的钟声。

轰——

第一朵烟花腾空而起。视线所及之处的天空顷刻间被金色瀑布覆盖，整个庭院亮如白昼。紧接着，第二朵、第三朵……

无数红色、蓝色、银色的光点在夜空中绽放。

人群爆发出汹涌欢呼。

越明澜趁着人群抬头看烟花的空隙，终于挤到了最前面。

他看到云棹了。

对方就站在喷泉旁边，仰着头，彩色的光影碎片倒映在他的瞳孔里，像深海倒映着满天繁星。

“不得不说……”云棹回头，弯起唇角，“比上次的萤火虫更像极光一些。”

越明澜立刻上前几步，茫然无措站在云棹身前。

他气喘吁吁，满头大汗，衣服也在拉扯推搡间皱皱巴巴，看起来无助极了。

云棹低头，从口袋里摸出一支眉笔。

“刚发现的。”云棹道，“上次穿着这件大衣和小侄女玩化妆游戏，她落在我口袋里的。”

他拧开眉笔盖，把手里的合同翻到最后一页，在签名栏的位置轻快写下了两个字。

眉笔留下的印迹不深，浮在白色的A4纸上像流云一样柔软。在烟花掩映的天幕之下，越明澜看到了落款。

云棹。

“虽然考卷是老天爷出的，但是，批卷的人是我。所以……”云棹把合同递到他身前，“协议就算，生效咯？”云棹歪着头问。

越明澜没有说话。

烟花炸裂的轰鸣声还在继续，前一朵烟花散去，后一朵烟花又撕裂了黑暗，光晕流转，彷佛永远不会落幕。

越明澜低下头，捧住云棹侧脸，用力吻了下去。

“我爱你。”

告白声消弭于唇齿间。

零点零一分，他的试用期通过了。

新的协议开始生效。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