早上八点,没等闹钟响沈珀就醒了,躺在熟悉的床上冲着天花板发呆。光洁平整的天花板,没有霉斑和壁虎附着,盯着看得久了恍惚觉得天花板在往下压,几乎要挨到鼻尖。
磨蹭了十几分钟,沈珀眨眨眼,结束了这场立体五官和平面天花板的无聊的对峙,翻身坐起,换了舒服的浅灰色毛衣和宽松居家的长裤,走出房门。
一楼客厅的窗帘一半拉开,另一半还掩着,清晨的光线一如既往透过落地窗洒进客厅,在大理石地面镀上一层柔和浅淡的金色。
昨晚他回了房间之后就没有再出来,听外面的声音一直到凌晨一两点钟才彻底安静。
按理他们会多睡一会。
沈珀噔噔噔下了楼梯,正要走向那扇落地窗——他习惯早上起来彻底清醒前在窗边安静的坐一会儿。路过沙发边时余光捕捉到一个人影,他猛地停住脚步,盯了一秒,眉毛慢慢皱起来。
沙发上,房霁早已穿戴整齐,黑T恤牛仔裤,抱着手臂靠在那儿闭着眼,貌似熟睡中。
不知道在这里坐了多久,这么睡肯定不舒服,脑袋一会儿偏向左边一会偏向右边,头发都被蹭得乱糟糟。
沈珀在沙发前站定,垂眸看着,有些心疼。
在新地方的第一晚睡得不踏实啊。
他叹了声,屈膝蹲下,伸手拍了拍。
“阿霁?”又柔声喊道。
房霁睡眠质量好得很,雷打不动山崩不醒,不过这回他只轻轻喊了两声,人就动了。
“阿霁。”
“嗯。”房霁含糊应答,揉揉眼睛。
沈珀收敛面上过分温柔的笑意,浅浅地勾着唇角:“怎么起这么早?”
房霁喉间上下动了动,实话实说:“……那床太软了,睡着有点不太得劲。”说着他目光款款落下,补道,“再说了我习惯早起干活,也躺不住,干脆就起来了。”
沈珀抿唇,点点头。熟悉新环境总是要花些时间的,他刚到村里也是这样,翻来覆去睡不着正是对陌生环境排斥的一种表现吧。
“趁这几天还没什么事,要不要我带你四处转转啊?”沈珀提议。
房霁表情滞了两秒:“可是昨晚沈……你爸爸说,今天就去看学校。”
“这么快?”沈珀眉头一拧。
这感觉好像有人又未经允许打乱他的计划,触碰他的私有物品一般,很是冒犯。
只是一瞬的不悦,沈珀立马松开眉毛,并未表达异议。
沈廷这么安排肯定不是一时起义,想必这两个月为了迎接齐淼和房霁的到来做了不少准备,尽快入学也是为了房霁好,所以沈珀当然不会反对。
不过想到房霁住校后,见面的时间大大缩减,难免有丝丝失落。
“怎么不高兴了?”房霁突然问。
沈珀伸手捂住嘴巴。
怎么又被看出来了,难道他嘴角下撇症状很严重吗?
房霁好像突然速通了读心术,又轻而易举看穿了他:“捂什么嘴呢?谁看不见你那忧伤的小眼睛?”
“你说谁小眼睛呢?”
房霁哈哈一笑,含糊其辞:“行行行,大得很,你最大,比我大多了。”
“……”听着有点怪了哈。
沈珀没好气地斜了他一眼,站起身坐到旁边去。
房霁五感尚未彻底清醒,慢了半拍,感受到身边的沙发陷下去,才扭头看向身旁的人。沈珀还是那副干净温和的模样,穿着样貌和对他的态度丝毫未变,但又似乎一切都变了。
昨晚刚进入这座房子时房霁没好意思当着沈廷的面到处乱看,简单收拾了行李就钻进沈廷给他准备好的房间窝着了,结果翻来覆去根本睡不着。
于是憋到了五六点就早早起床,推门出来时在门口足足停了五秒,身体勉强缓冲加载完毕,支撑着他下楼,大着胆子四处转了下。
转悠的时候他想的不是尽快熟悉新环境新家庭,而是,他终于来到沈珀每天生活的地方,每一处都和沈珀息息相关。
而他出现在这里,正在体会沈珀来到村子时所体会的感受,陌生新奇也好,厌烦拘谨也罢,这就好像一个故事换了一种视角,再次站在了起点。
房霁想着,忍不住笑了。
沈珀睨了眼莫名发笑的家伙,端着手里倒好热水的茶杯,膝盖凑过去碰了碰对方的膝盖:“诺。”一手把茶杯递过去,另一手又拿了个杯子。
“今天看学校我不能一起去了,今明两天我都不在家,等晚上回来我带你去转转?”沈珀抿了口水,问。
房霁两手捧着热乎乎的瓷杯,点头,想了想又多嘴道:“你今天有事?”说完觉得说了句废话,人家刚回来肯定有自己的事要干啊,还能像之前在村子里一样成天坐在院子里发呆吗?
沈珀:“嗯,我得去见个朋友,还有一些杂七杂八的小事要处理。”
他靠在沙发上,看着对面墙边的电视屏幕上倒影的他们两个模糊的身影。
“你要是想的话我也可以推了,陪你看学校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