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饭过后,顾赭接了个电话就要走。
其他人跟出去送行,沈珀靠在沙发上没动弹,如约看守身边迷迷糊糊的陈绥。
他本身酒量就差,才喂了两三小杯就迷糊了,躺在沙发上酣睡如猪。
送行的走到半路,顾赭就停下来,让他们回去。
“天不早了,就送到这吧。”顾赭看着房霁,笑了下。
房霁插着兜,点点头,倒是张绿潭他们还想再送送,毕竟这一走又得隔一年再见了。
“行了,回吧。”
房霁一句,他们顿时息了声,低头叹气,只好作罢,转身往回走。
房霁没跟,留下来又和顾赭说了几句:“你咋不让陈绥来,他明早酒醒了肯定生气。”
顾赭并不意外房霁看出来他是故意的了,平静说:“他忘性大,生一会气就好了。”
他垂眸看着地上,情绪明显低落。顾赭也是个闷葫芦,也就在他们几个熟悉的人之间会展露多一些的情绪。
房霁歪头看着他的眼睛:“没他你也走的不安心吧,所以为什么不让他来?”
“……这次老板亲自来接我,就在村口等着,我不想他看到我的朋友。”顾赭叹了声,眉宇间很烦躁。
房霁调侃:“那位凌总?明白了,你从小就宝贝他,现在还藏着掖着不让人看了。”
顾赭眉心一跳,倒吸口气:“你说这话有没有良心,我不也很宝贝你吗,阿霁?”
他这一声“阿霁”突然让房霁打了个哆嗦,脑子里莫名响起了沈珀的声音,登时头皮发麻,面上表情有些不自然。
“好了走吧,等着我去找你。”
房霁抬手蹭下鼻尖,冲他最后一摆手,往后退两步,转身追上那伙人。
顾赭看着他们的背影远去,才朝村口走。
一辆黑色奔驰静静停在村口,车轮泥泞不堪,车身依旧干净,反射着冷硬的光。
顾赭提了一个包,没有太多行李,面无表情朝它走过去。
拉开车门的瞬间,他平静无波的眼神才出现一丝变化,只一瞬的停顿,然后俯身坐进去。
凌誉满穿着万年不变的黑西装,外套敞着,衬衫袖口松了,向上挽两道,露出线条分明的小臂和手腕上那块表。
他半阖着眼,单手搭在方向盘下端,指节修长而有力,轻轻叩击两下。
顾赭坐定,他才略略侧头,给了一个眼神。
“怎么这么慢?”
顾赭低头:“抱歉凌总。”
凌誉满没生气,靠在椅背上,迟迟没有发动车子。
后排的男人也很安静。
顾赭上车的时候只扫了一眼,他隐约有印象,是个演员,好像姓姜。
“你不下去看看?”凌誉满突然开口。
后排的人终于有了动静。
姜云赫声音低哑,半天没说过话了。
“这地方有什么好看的?”他满眼鄙夷,语气很是不屑。
“你费尽心机查到他在哪,既然压根不敢见他还死皮赖脸跟来,闲的?”凌誉满和他只是合作伙伴,关系很一般,说话向来不客气。
姜云赫恼羞成怒,瞪他一眼:“用你管!”
“你蹭的是我的车。”
凌誉满从后视镜盯他一眼,姜云赫咬咬牙,压下脾气没再敢呛声。
顾赭上车之后就扭头盯着窗外,他们的对话一字不落地钻进他的耳朵,他攥了攥拳。
很容易猜到他们谈的人是谁,姜云赫这位大明星能和村里什么人有关系呢?所以他要找的人只有一个了。
顾赭并不了解姜云赫这个人,不知道他和沈珀有什么关系。不过单从他们的对话里看,关系也不一般,并且他们之间多半发生过一些不愉快的事。
既然姜云赫不敢下车,凌誉满也懒得多说,坐直身发动车辆。
就在他要踩油门前一刻,姜云赫突然喊停。
凌誉满冷了脸,烦躁地靠回去,后悔捎他来了。
说实话他特别烦这个小白脸演员,真不知道沈珀是怎么受得了这个优柔寡断、磨磨唧唧的男人围在自己身边转的。
姜云赫拉开车门出去,只是站在车旁怅惘地望着村子里,掏了根烟抽起来。
凌誉满冷笑一声,偏过头,目光落在副驾那张侧脸上,换了个随意的语气。
“你还记得沈家的那位少爷吗,我带你见过。”
“嗯,见到了。”
“他现在怎么样了?”
“挺好的。”
对于顾赭淡漠的态度、机械的回复,凌誉满都习惯了,没恼,甚至笑了下,指腹在方向盘上点了点。
他瞥了眼窗外,那厮还在抽烟远望,背对着车子。
顾赭脸冲着窗外,心情一般。
车里安静了几秒,他眸子一动,敏锐地察觉到主驾驶那边的细微动静。
凌誉满身体朝他这边倾过来,顾赭感知到他的呼吸拂过耳边,紧咬住牙。
“转过来,我看看。”他声音压得很低,带了气声。
顾赭停顿几秒,慢慢转过脸,微抬下巴,对上男人的眼睛,神情坦然毫无惧色。
凌誉满看着,嘴角的弧度慢悠悠舒展开来:“瘦了点。”
他没做什么,就是盯了一会儿,便又靠回去。
顾赭松开拳头,闭了闭眼。
后排的车门开了,姜云赫踩灭了烟头,突出最后一口烟,满脸阴郁坐回来。
车子终于发动,从村口驶离。
*
太阳一落,镇子西边的天就只剩了几缕灰紫的云,麻雀在电线上短暂停落,飞起来时翅膀扇动着残余的天光,街道两旁的店铺陆续亮灯,三层影楼立在十字街最好的位置,格外醒目。
街上行人悠哉路过影楼前,晚风把街口炸串的香气吹得到处都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