趁着沈珀手足无措地照顾不老实的陈绥,沈归悄悄离开了影楼。
她个子小心却野,一直想独自溜达溜达,但鲜少有这个机会。她的大侄子看着什么都不在意,坐在那里貌似神游太虚,但只要她一站起来,那道目光就立刻射过来锁住她。
沈归不会走远,毕竟天色也不早了。
沿着长街,排排低矮瓦房,家家户户门口贴着新鲜的春联,红晃晃惹人心生欢喜。
土墙上总是少不了宣传画和标语。沈归印象最深的是在进村的路上,从一座废旧大桥下穿过,大桥上写的那句“水利是农业的命脉”。
和齐淼聊天时,她讲过,那座桥很多年了,建成时村里人都很欢喜。
这片街道其实不长不宽,沿街商铺单调狭小,沈归走了十几分钟就走到头了。不过在村子很多小孩子眼中,这里是很大的“繁华之地”。
沈归是一时兴起来的,刚来第一天就不适应想走了,硬着头皮留下来的这段时间好歹是适应了环境,但是每天都很无聊。
她挺佩服永远驻守在村口的那几个老头老太,即便已经没什么可聊了他们也不离开,能坐一天。
在这条街走了一遭,也看到好几个人拿着马扎坐在店门口唠嗑,脚边上的瓜子皮堆成山。
此时此刻沈归就看着药店门口的两位拉呱的大婶,不由感慨。
她无意听八卦,而且她们说的方言她也听不太懂,只是路过时不可避免偷了一耳朵。
两个大婶压低声音的议论。
“要不要跟房家的小子说?”
“找他干什么!再厉害也是个孩子,你咋想的?顶多找村主任说一声得了。”
“那丫头的伤好吓人的,别真出人命!”
“多少次了,谁管有用啊?话说余家丫头不是去她奶奶家躲了吗,咋又回来了?”
沈归愣了两秒,脚底一拧折返回去。
“阿姨,出什么事儿了吗?”
两人被这个突然出现在面前的女孩子吓一跳,转眼认出来她来,好像在房家见过,互相看了看。
其中一个伸脖子凑过去一些:“不就是余家的那个丫头,她那个爹又发疯了,逮着她就往死里打,喏,她这会儿在里头拿药呢……”
“清官难断家务事,那混账东西谁管得了。”另一个女人叹着气,拉了拉同伴。
沈归面色凝重,余孟薪那双干净不敢直视她的眼睛在她眼前闪过去。
她拿手机给沈珀发了条消息,推开药店门走进去。她得去看看,至少不能装作不知道。
药店里靠墙一排木头长椅,上面几个人垂着脑袋挂吊瓶。
看到缩在角落给自己涂药的女孩子时,沈归眉头紧皱,鼻头一酸。
“余孟薪。”她走近,轻声喊道。
余孟薪哆嗦一下,抬头眯着眼看清楚来人是税后,愣住:“沈,沈归?”
沈归没和她多说,蹲过去,接过她手里拿不下的药瓶子。
余孟薪手上还拿着棉签,沾了药水往自己脸上疼的地方涂抹。她脸颊红肿的明显,手上脏脏的沾了土。
“你还有哪里受伤了?”
“没啥,今天我跑的快,没挨多少打呢。”她低下头,声音闷闷的。
沈归松了口气。
余孟薪看了她两眼,想了想:“是不是有谁讲闲话说,我爸往死里打我?”她好像习惯了,“其实,每次都没有他们说的那么严重。”
“为什么老是打你?”
“他自己过得不顺呗,”余孟薪抹了把脸,“不止打我,有时候门口路过一条狗他也要追着踹两脚。”
沈归了然,眉头皱的更紧:“你还能去哪里?之前不是去你奶奶家了?”
“嗯,在奶奶家不挨打,”余孟薪好像很累,靠在墙上,顿了顿。
“但是奶奶老是说让我早点嫁人的话,还天天骂我妈一遍,我不想听……”
角落安静了。
沈归轻声问:“那你妈妈呢?”
“她有新的家庭,新的生活了,”提到妈妈,余孟薪表情自然了些,“偶尔跟我打电话,我倒是没去找过她,我不知道她会不会要我。”
她手指绞着衣角:“每次挨了打,实在没办法的话,我还能阿霁家那里,他听到动静就会出来,挡在我前面……”
沈归沉默,听她接着说。
余孟薪深深叹了一声。
“我知道阿霁其实不喜欢折腾,房叔叔走了之后,他也很累……我不该把麻烦带过去的,他虽然讨厌打架,但是打起来不要命,有一次他拦我爸,自己胳膊被划了一刀,流了好多血……”她用力咬住下唇。
余孟薪抬起脸,“现在他要走了,我不知道以后怎么办。”语气里的无助似乎多过了不舍。
突然,余孟薪感觉冰冷的手上有一抹温热,她低头。
沈归轻轻握住她颤抖的手。
“如果,你去找你妈妈,但是发现在那里的日子也不容易,你打算怎么办?”
余孟薪愣住了。
她不是没想过,一直以来把妈妈那里想象成她最后的一个避难处,所以不敢去,怕现实真的会打碎所有的幻想。
看到她眼中的犹豫迷茫,沈归抿了抿唇,不再多言,只是用力握了一下她的手。
余孟薪涂完药,俩人一块离开药店。
“你怎么回去?”沈归问。
余孟薪撩了下凌乱的刘海,摇摇头:“我还不想回去。”
沈归眨眨眼:“那你跟我回影楼吧,房霁他们都在呢。”
“昂我知道,张绿潭跟我说过了,迎接狗叔嘛。”
余孟薪当时犹豫了很久,拒绝了他的邀请。
“一起去嘛,等下天黑了你一个人不害怕?”沈归站在药店门口,歪着脑袋冲她笑,还伸手勾了一下余孟薪的手指。
其实余孟薪喜欢安静,她这群发小总是咋咋呼呼的,长大之后,除了房霁,她都不太熟悉了。
镇上村里的路余孟薪都很熟悉,就算是天黑闭着眼睛也能走,而且她不怕黑。本想拒绝,但是看着沈归明亮温和的笑脸,她心底生发一丝暖意。
过几天离开的不只是房霁,余孟薪突然也很舍不得这位新朋友。
想到这个,余孟薪不再犹豫,爽快答应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