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很确定,当年的奸细已经死在了二十年前的那场屠杀,那萍伯又是谁?
模糊间,小顺子看见了萍伯一闪而过释然的笑。
为什么要笑?
直觉告诉小顺子很不对劲,那夜杀死赵五时的伸手要解决云岁昭只是眨眼的事,为什么他没有出力?
“您和您父亲对云家忠心简直一模一样啊,”萍伯开口。
“你说什么?”
“让我想想该从什么时候说起呢?”萍伯依旧游刃有余,“啊,当初他发现了我的身份,也真是傻的天真,他一直在劝我,他说他相信我,他同你母亲,真是两个天大的善人,若是更多些他们那样的人,也许这世道也不会如此。”
“你到底想说什么!”
“自从你母亲离世后,你父亲一直都很痛苦,年轻的时候,他便想着如何改变这世道,所以才遇见了你母亲,当年所有人都反对他们,只有你父亲坚持如一,他一向如死,就连最后也是……”
云萍顿了顿,“他说从未后悔过我是云家人他说是他做的还不够好,就连我如此明显的毒,他也那样平静服下……”
云岁昭握着玉簪的手停在了半空中。
“你说……什么?”
“父亲离世那样突然不是因为旧疾复发?”
萍伯扯出一抹笑来,“是啊……和你同样的毒药,虽不致命,但足以引起类似旧疾的死法,你多幸运,那位少侠在你快死前找来了帮手。”
云岁昭指尖一松,玉簪险些脱手,心口像是被冰锥狠狠刺穿,浑身气血翻涌。
“你怎敢的!你怎么敢——!!”声音从喉咙里挤出来,又抖又哑,眼眶不受控制地发烫。
她从前无数次猜想父亲离世的缘由,只当是长年积劳的旧疾,午夜梦回还总暗自愧疚,没能多陪伴父亲。
这些年朝夕相伴,三餐茶水、冷暖起居全由萍伯照料,父亲待他亲如家人,就连她儿时闯祸,也多是萍伯在一旁温声劝解。那些细碎温柔的过往此刻全数翻涌上来,和萍伯轻描淡写的坦白撞在一起,撕扯得她心口剧痛。
萍伯垂眸望着她狼狈的模样,方才凌厉的掌风缓缓收了回去,眼底那层常年伪装的温和裂开一道缝隙,藏着数十年难言的煎熬。
云岁昭已经冲了上来,萍伯没有再蓄力,而是缓缓放下了手。
“啊!啊!”
小顺子拼命爬着向前想要阻止云岁昭,口中缺失大半的舌头只能发出啊啊声,可云岁昭已经听不见了。
不要!
“小昭快住手!他还不能死!你不可以杀人!”
被小顺子带走的云澜终于追上几人,顺子在山洞时让他快跑,可意识到云岁昭有危险的云澜怎么会独自逃跑,他这把老骨头死了就死了,可云岁昭不能死,她是云家的希望。
听见叔伯的声音,云岁昭手中玉簪松动一瞬,萍伯见状更是直接迎了上去。
噗嗤!
手中的那柄玉簪最终还是没有停下扎入了皮肉,鲜血顺着云岁昭的手滴落泥土,她睁大了眼睛浑身剧烈颤抖起来。
“啊……”喉咙像是被什么堵着,“大……”
老者独特余温的手握住了云岁昭尚握着玉簪带血的手。
自云岁昭有记忆起,大叔伯总冷着一张脸很是严厉,小时候的云岁昭还会害怕,可长大了,也渐渐将大叔伯当做顽固老头。
这个老头总是很严厉教导她,总是很讨厌见到她的模样 ,云岁昭很讨厌他……
但是母亲说过,叔伯一双儿女很年轻便战死在了沙场,叔伯其实很怕孤独,那年他的儿女只有一只金色长命锁连带着骨灰被送回。
而那只只为她儿女打造的金色长命锁,却是在小云岁昭的脖子上挂着。
“昭儿……我们很爱你……”
云家的人都很爱你……
“……大伯……”
云澜另一只手轻轻摸上云岁昭凌乱的脑袋,帮她将头发一点点捋顺。
“这样就很好了……”云澜目光柔和,像是在看自己的儿女。
“不是的……”云岁昭松开了玉簪,“不是的叔伯……我、我没想过……”
云澜忍着腰间剧痛避开经脉将玉簪拔了出来。
“小昭……临危不乱……做的很好……”
云岁昭抱着云澜坐到了地上,眼泪如同断线珠子。
“叔伯抱歉……抱歉……我这就找大夫,对!找大夫!”
云澜本就因泄洪受了不少折磨,如今更是气息微弱。
在场另外二人都被这突如起来变故惊吓到。
云萍惊慌蹲下,却也不敢乱动云澜分毫。
“找大夫!快下山找大夫啊!”
云岁昭几斤崩溃大喊,两人这才如梦初醒,连滚带爬起身。
“在那边——!”
山林下忽有亮光闪过,一盏,两盏……是灯笼的亮光。
领头的莫无言轻功就快要使到力竭,他浑身冷汗,只求云岁昭平安无恙。
终于,亮光的尽头,云岁昭就在那里,只是少女呆坐着,似乎已经听不见外界声音。
“云岁昭!”莫无言叫着那个名字,那个同他命运紧紧相连的名字。
终于,少女转身了,满脸惊恐崩溃落着泪。
“莫无言……”
云岁昭念着他的名字,莫无言从未见过如此无助的少女,曾经的她,就连死亡也有办法逃脱……
“怎么办……我杀人了……我杀了大伯!杀怎么办莫无言……我杀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