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人对峙着,霍执轻蔑地笑出声:“你不过就是你们主任的走狗一条,就算我死了,也轮不到你。”
“离他远点。”霍执站起身用两根手指推开他,朝门外走去。
“该离他远点的人是你!”
霍执没有理会谢锋的话,长腿迈出去头也不回地离开了。
在基地的楼上,有一扇亮着灯的窗户,窗台上落了三两个烟头和几点烟灰,昭示着刚刚有人站在这里,目送着霍执跨出基地大门。
只是没想到,这一别就是七年。
雨水早已打湿了玻璃,水珠不堪重负地往下坠落,滑下玻璃,留下的水痕昭示着一切都有迹可循。
窗前,陈毅斜倚在墙上望着窗外,手里夹着点燃的烟,却久久没有抽一口,另一只手上把玩着一枚戒指。
指腹摩挲过戒指的每一寸,金属早已因他的体温而温热。
脑子里还浮现着这两天来和霍执有关的画面,那个粗暴至极的吻……夹着烟的手抬起来,按了按自己的嘴唇。
不能再想了,他比任何人都清楚,他和霍执不应该有未来。
电话铃声突然响起来,陈毅的思绪骤然断开。
“喂,谢锋。”
“陈毅,上次主任要找你约谈的事取消了,你提交的关于LY-01陆屿情感负载导致系统不稳定但无攻击性的逻辑论证完备,主任要求你持续跟进。”
“收到。”
挂断电话,陈毅拿着手机失神两秒,他什么时候提交了“关于LY-01陆屿情感负载导致系统不稳定但无攻击性的逻辑论证”?
“工作不顺心?”
“如果有什么需要帮忙的,不论是生理还是工作,我都非常乐意……”
是霍执帮他写了报告递交了逻辑论证。
他是怎么拿到完整资料的?
在车上的时候?还是来这里……?
“呼——”呼出一口气,陈毅抬手捂住了眼。
他似乎从第一次再见到霍执时,就已经重新习惯了这个男人无孔不入的生活。
山城消失在荒芜公路的尽头,一路向北,前方距离下一站还有四百多公里。
陆屿开车,霑梦裴坐在副驾一手支在车窗上撑着下巴,另一只手闲得无聊抓着胸口的项链把玩,那小截儿冰凉的金属在他的掌心中温度升高。
车窗摇下一小半,风呼啦灌进来,吹动霑梦裴的头发,外面的太阳有些刺眼,霑梦裴戴上墨镜。
戴上墨镜视线有了遮挡,霑梦裴开始肆无忌惮地看陆屿,当然他没有偏过头去,只是托腮斜着眼,用余光把陆屿从上到下扫视了个遍。
看来看去挑不出什么毛病,脸部轮廓分明锋利,从下巴到喉结,再向下劲瘦有力的腰……哪哪儿都在自己的审美点上,霑梦裴不禁觉得制造仿生人的人审美不俗。
这么想着,霑梦裴拿起水杯喝了口水。
“看够了吗?”
“咳咳咳——”
霑梦裴一下呛着,脸腾地红了,剧烈咳嗽起来,陆屿从中央扶手里抽了张纸递给他,手指相触又马上分开,来不及感受的温度仿佛在纸上留下了余温,提醒着霑梦裴自己刚才在想什么。
陆屿低低地笑出来。
外面吹进来的冷风难以吹散脸上的温度,霑梦裴没有回答陆屿的问题,他调整坐姿让自己靠得更舒服一些。
“我睡觉了。”
“好。”
再次睁眼,已是日暮时分。
车窗早已不知在什么时候被关上了,车载空调的温度适中,音响里地方电台的广播里流淌出一段轻柔的音乐。
霑梦裴睁着眼反应了一会儿,墨镜被摘下来了,他稍微动一下,才发现自己身上盖着一件黑色的外套,随着他坐直的动作向下滑了一些。
之前说要睡觉,大部分原因是为了逃开尴尬的局面,并不是真的想要睡觉,却没想到自己一闭上眼很快就失去意识真的睡着了,似乎是因为陆屿在旁边,他没由来的安心,入睡很快,这种状态在他一个人的时候几乎没有。
睡梦中不觉得冷,只感到舒适,鼻尖还若有若无地萦绕着那熟悉又特别的气息……他这一觉睡得很好。
盯着外套出神几秒,霑梦裴伸手把外套拿起来折好。
“谢谢你的外套。”
“客气。”
霑梦裴整理着外套,一个东西从外套口袋里掉到他腿上。
“这是?”
霑梦裴拿起来,那是一张照片,看起来时间有些久远了,四个角都有些皱,是一张合照——陆屿和另一个人站在一起,他们身高差不多,肩膀挨着肩膀。
陆屿偏头看了一眼:“应该是那天整理东西时在背包内层里找到的,随手装到衣兜里了。”
“这是谁?”
照片上的陆屿和现在差别不大,但另一人霑梦裴倒是觉得有点眼熟。
陆屿说话的语气没什么起伏:“一个朋友。”
“他也是仿生人吗?”
“嗯。”
从陆屿的回答里霑梦裴无法判断出更多,可心里却觉得隐隐有什么,陆屿从未向自己提起过他的过去,勾起了霑梦裴的好奇心,这驱使着他接着问。
“你们现在还联系吗?”
陆屿沉默了,霑梦裴意识到有些不对,刚要重新组织语言,就听到陆屿回答道:“过去是,现在也许不是了。”
陆屿感受到霑梦裴的注视,偏头跟他对视一眼,接着往下说:
“他叫霍执,编号K-73,我们是同一批生产出来的仿生人,也是同一期基地训练营,是一起上过战场的战友……这张照片,是在训练营门口拍的。”陆屿右手伸过去,用两根手指夹过照片来看一眼,又平淡地移开视线看前方的路况。
系统运转着,脑海里闪现过无数画面,把他的记忆拉得好远。
“LY-01!K-73!”
前面两个身高腿长的人回头转身,裤脚扎进高帮军靴里,一身作训服被他们穿得十分养眼。
“班长!”霍执笑着挥手。
“班长。”陆屿朝向他们走来的班长颔首示意。
“你俩刚下训就勾肩搭背的,准备去做什么坏事?”班长在他们面前站定。
“做坏事?”霍执眨眨眼,“我和他能做什么坏事啊?你说是吧,陆屿?”手还用力拍了拍陆屿的肩。
班长看向陆屿,陆屿一边把霍执的手从肩膀上扫开,一边面无表情地说:“报告班长,刚刚训练场上对枪霍执没对过我不服气,非要拉我去靶场加练。”
“嘿——你……”霍执瞪着眼睛看他,后者装作没看见他那控诉的眼神,抬头看天。
班长笑起来:“好了,你们俩,较劲儿可以,适度较劲相互激励,共同进步是好事,当心以后别整成恶性竞争。”
“放心吧班长。”
“哎你们先别急着走。”看他们准备离开,班长急忙叫住他们,脸上喜笑颜开。
“组织上下发来一台相机,你们看。”只见班长神秘兮兮的从身后拿出一台相机来,“你们看,最新款呢,这年头哪儿弄得来这好东西。”
“不错是不错,我们部队里用这玩意儿干嘛?又不是小姑娘喜欢拍好看的照片。”霍执接过来看。
“你懂个屁,”班长照头上给了他一下,“就是你们这些无情无义的仿生人啥也不懂,唉,真不知道为什么上面就派我一个人来训练你们这帮……扯远了扯远了,这是组织让我们多记录记录生活!不过我要强调啊,部队里一般禁止拍照……”
“那你这相机用来干什么的?”
“不训练的时候拍吗,哪儿那么多讲究,反正照片也流不出去……哎正好给你俩拍一个,咱们营最优秀的两个成员,我手底下最厉害的兵!立正!站好别动,这是命令!笑什么笑?严肃!”
两个人就这么服从命令地严肃拍了张合影。之后班长还给洗了出来,但那个时候条件不允许,只有一张,给了陆屿。
“那之后呢?”霑梦裴听得很认真,听到班长指挥他俩拍照时忍不住笑起来,觉得他们的故事是那么鲜活生动,“听起来你们关系很好啊。”
“之后?”陆屿挑眉重复,“还想听我讲故事?”
“陆老师讲得好嘛。”霑梦裴拍马□□都不眨一下,笑得甜。
“之后的事之后再说。”
“你以前不是这样的——”
车停了,陆屿熄火。
“到了,下车,”陆屿解开安全带,“回头我慢慢跟你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