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日晚间,振武军众人聚在篝火旁。
“......都已经第十天了。”张恒对着篝火反复拨弄着手里一根木棍,心不在焉,忽然转头戳了一下背对众人、坐在角落里面壁的青芜,“京师有消息了没有?”
青芜默默摇头,继续面壁。
“依我看呐,裴元同和陛下的这件事,咱们不能听元同的一面之词。”许茂摊手道,“都说情人眼里出西施,是吧?他说的话不能信,我看他是被陛下给迷住了,帝王家哪有真感情,不都是算计?”
张恒抿了抿嘴:“也不能这样说,你没见过陛下,他确实不是那样的人——”
“那陛下现在就不应该是这个态度!”
“诶!”时景旭立刻抬头,呵斥道,“你怎能如此议论陛下!”
“嘘!”赵思慎压低声音,示意向身后。远远的,一阵脚踩在枯枝上的声音渐近,裴初转身显出身形来,目光淡淡掠过众人各色神态的脸。
“呦,都躲在这儿乘凉呢。”
赵思慎淡淡道:“他们方才说,你被大梁皇帝卖了还帮着数钱呢。”
裴初一把抢过许茂手里烤一半的炊饼,啃道:“我乐意,怎么?”
许茂正要反驳,时景旭突然给了他一肘,疼得他呲牙咧嘴地缩了回去。
裴初面无表情地啃着炊饼,装作一副云淡风轻,眼眸低垂,映出一片扑朔光影。
张恒在旁边低声感慨道:“痴儿啊。”裴初回过神,转头狠狠地瞪了他一记。
裴初:“背后说我什么呢?敢私下议论陛下,你们胆子都不小啊。”
许茂:“那是把你放在火架上烤,古往今来,位高权重还手握重兵的人,能有几个善终的?他不过是在利用你。”
“你省省吧。”裴初道,“这些话要是被有心的人听去了,我可不敢保捞你出来。”
时景旭:“那你打算怎么办?强占镇州不是长久之计。你虽有调兵之权,但我身为环州守将,不可离开太久。要是孙大帅怪罪下来......”
"环庆那边我来处理。"裴初净了手,微微出神,继而肃然道,“你说的对,镇州不是我的地盘,更不是任何人的囊中物,而是朝廷的国土,既然贼患已除,我与知州大人已将周钺谋反的来龙去脉联名上奏朝廷。”
“你是河东路查访使,为何不亲自回去述职?”
裴初摇头。“我说老时,你怀疑我,却连局势也看不清么?周钺只是一个小角色,你难道忘了,击虏以殄灭为期,小利不足贪?”
“那你呢。”时景旭面色铁青地一抬头,“你现在的所作所为,与贼人何异?仗势邀宠,肆意妄为......如果你当真如你所说,不辜负陛下信任,此事就应该交给朝廷处理。”
裴初一边笑,一边摇头。“我是信任赵虔不假,但是朝堂上的那群人却没有几个靠得住,在利益得失面前,他们在乎的是自己的名声还有家族利益,有几个愿意冒天下之大不、赌上身家性命,去帮助年轻的陛下挑战权威,背上谁知道什么千古罪名!”
张恒愣然:“没这么严重吧。”
裴初笑道:“你以为呢?”
裴初沉默了。有些没法解释,赵虔是什么性格,连只蚂蚁都舍不得踩死,也从来没有杀过大臣,看谁不顺眼了就送谁回家养老,临走前还给加一堆荣誉官衔。如果单从阴谋论的角度考虑,怎么看都是他起兵造反、把赵虔从那位子拽下来的概率更大吧?
这便是他们的对手预料不到的地方。
“今天晚上收整一下。明早拔营,离开镇州。”裴初站起身,收敛了所有笑意,周身冰冷如锥,肃然下令。
“去哪里?”许茂问。
“我收到消息,谢罄自齐州平乱而返,在途中停驻于博州。”
“博州?”时景旭立刻警觉,“自京西返,宿河而上、经郓州是最快的路径,为什么要往北走。”
“熙元九年谢罄曾任大名府兵马总管。”裴初森寒一抬眼,“你说是为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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