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初紧张起来,可很快发现赵虔居然没醒!
他忍不住凑近,想听听赵虔在喊什么。
“……元同……”
他的心脏在胸腔里突突地跳,无论怎样深呼吸都难以平复。
裴初心一横,翻身躺到那御塌上去,左右也不是第一次了。
他上榻的动静很轻,但是多一人的重量将床面压得微微凹下。赵虔睡得浅,半醒间把眼睛睁开了一条缝。
“嗯......元同?”赵虔眯眼看了他,又很快把眼睛闭上了,好像还在做梦,不经心道:“你来这里做什么?”
裴初压低嗓音,用耳语似的音量说道:“臣那边炭烧光了......很冷。”
赵虔似乎对他的回答不太满意,半梦半醒间往这边蹭了几下,忽然伸手揽住了裴初的腰。
裴初周身突然陷在温暖中,也觉得是不真实的。
他侧眼注视着赵虔的脸,这般安稳、天真、不设防备的模样,白日里断难以见到。
裴初轻轻抬手,想去触碰他的眉眼,但最终仅是悬着隔空描画寸许。
是梦也好。
翌日。
裴初心里还惦念着殿前司早朝散值,卯时初便醒了。他昨日已经排好班次,需赶在辰时前整顿僚属,到垂拱殿内外守卫、传宣出入。
他一睁眼,看到了陌生的垂幔床帐,昨夜的记忆如潮涌入,惊恐地转头一看,床里边空空如也。赵虔比他醒得更早,越过他先出去了。
裴初:“......”
日程安排得紧,容不得细想,裴初整顿内殿值散员,到垂拱殿外守卫。与此同时,值夜的一班人员轮换,日班全面接防,各直都虞候基本都到他面前露了个脸。
巳初,各都按规定路线巡逻各区域。巳正,各门各哨汇报上午。
殿前司衙门在出了宣德楼、过西角楼那趟街的北面,对面就是清风酒楼。
章圭听完奏报,走过来对裴初道:“裴副使,廨舍备好了。”
裴初闷闷道:“嗯。”
章圭道:“今日国信使苏良携夏国使团抵达京师,马虎不得,午膳过后便由我来轮值,裴副使是第一次接待外国使臣,免得免出了岔子,你看这样可好?”
“章兄安排妥当,自然无有不可。”
他的目光不时飘向清风楼二层临窗的雅间。
算算时辰,早朝应该散了,苏良便是留下单独奏对,也该在午时之前出宫。苏良必然会把西北前线见闻一五一十说呈报,赵虔见了夏国使臣后,对议和主张必有所感。
若想打听使团的事,裴初本有两种选择,一是与旧友苏良叙一叙,二是直接与陛下商议。
可经过昨夜之后,他暂时还没准备好见赵虔。
裴初在清风楼二层雅间与苏良相见。苏良一路风尘仆仆,朝服还没来得及换下来,年轻的脸上添了几道塞外的风霜,难掩疲倦之色。
他坐下来,一边饮酒一边感叹:“你这几年在西北,也是很辛苦。”
“谁不辛苦?”裴初端起酒杯遥敬,一饮而尽,“快来说说,今日议出了什么章程?”
说起这个,累得精神萎靡的苏良立刻又振奋起来。
“夏国使团开的价格,环庆路通远、长武、华池三郡。”
裴初眼神沉了沉。“与前时传回京师的消息一样。”
苏良愤愤:“我可算是白跑一趟。也罢,领教过边境上的事,才好做筹谋。对了,环庆路安抚使托我给你带了一封信。”
苏良在随身包裹里翻找,递给裴初。
孙绍通是在裴初在永安寨结实的伯乐。裴初等不及,当场拆开信读。信中,孙绍通安慰他,拱北寨之失非一己之过,提醒他莫要丧了志气。
这位威严肃穆的老将军几时有过温慈之语,裴初看了,心中顿是五味杂裴。
苏良清了清嗓,又问:“还有一事,孙将军托我问你,我自己也很想问。”
他没马上问,而是仔细打量着多年未见的故友。
六年的时间,足以让少年成长为独当一面的大人。裴初和苏良是远方表亲,他们的母亲是表姐妹,从小往来走动,对彼此的了解都十分透彻。虽然久别重逢,还有许多话未讲,裴初还是一眼看出来苏良憋着不好听的话要问。
“你直说吧。”
苏良语速飞快:“听闻你被谢罄送进宫里给陛下当了男宠?”
裴初:“...对。”
他没来得及解释自己与赵虔之间的“有名无实”,苏良突然激昂地站起来:“难道陛下也是断袖??”
“……”苏良无语,“你低声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