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虔似是轻笑了一下,既而严肃道:“曹潜回话,夏国副使野利昌是否为你所杀?”
曹潜道:“是。”
徐元华竟在一旁低声地啜泣起来。
赵虔叹息一声,道:“将这二人带下去吧。”
章圭与裴初齐声道:“诺。”
他们各自提了犯人,正要撤出延和殿。
裴初转身时,突然感到脚下虚浮,仿佛踩着棉花,头颅里一阵阵的闷痛陡然加剧,视线也开始涣散。
昨夜因审曹潜、又与谢罄遥相串口供,折腾了一夜未睡,早上便觉隐隐有些低热,自以为身强体壮,忍一忍无妨。
他心中一沉,暗叫不好。
“裴指挥你怎么了!?”
“元同?!”
裴初昏厥前隐约听见几声喊,可骤然失了意识。
当裴初从昏迷中醒来时,入目是陌生中带着三分熟悉的床帐,还闻见了一丝淡淡的龙涎香,不必想,必在陛下的寝殿内。
意识逐渐清明,他侧过头一看,竟然看见赵虔趴在床边睡着了,身上仍穿着朝服。
裴初想坐起身,但身上几处地方同时剧痛,是他措不及防,闷哼一声跌回榻上。
赵虔惊醒过来,他的朝服前襟上揉皱一团,眼底带点青色,忧心忡忡地望过来:“你醒了?”
裴初刚一醒,便撞进了赵虔这般不加掩饰的复杂神色里,那眼中有惊喜、心疼、还有更复杂的情绪混在一起。
裴初含混不清道:“嗯……”
赵虔声音很轻,替他捻好被衾:“别动,太医说你要静养。”
裴初脑子里一团浆糊,怔怔看着他:“臣……”
赵虔重复:“别动。”
裴初这才发觉,自己一直抓着赵虔搭在床边的手,手顿时仿佛像被烫了一下,指尖轻颤,被赵虔回握住。
他们近在咫尺,呼吸交错。
裴初很想把手抽回来,但没有力气,这是突然想起什么,脸色一变。
赵虔一直盯着他的脸看,见他面色有变,立刻换作一副凝重的神情。“卿可是想问那——”
“陛下可曾休息?”裴初望着他,刚苏醒的眼眸清亮如虹,“你太累了……“
他的目光在赵虔眼尾流连,代替抬不起的手,想抚平他的眉头。
赵虔的眼角颤了颤,垂下目光。
裴初的手依然被赵虔紧握着,手臂僵硬得有些发木,他缓缓活动着指节,慢慢伸手回牵赵虔温暖的五指。赵虔察觉到了他的动作,竟瞪大了眼,反而想把手抽回去,刚醒不久的裴初也不知哪里来的力道,拉着赵虔上塌。
赵虔半趴着伏握在裴初身边,极细窄的塌边缘,仿佛稍微一动就要掉下去。
但裴初浑身都疼,实在没力气往里挪了。
“陛下。”裴初哑着嗓子,“现在什么时辰了?”
“你睡了一天,现在已是寅时。”
裴初倒抽了一口气。
“请陛下上塌来歇。”
“不必了。待会儿还要上朝。”
裴初的嘴抿成一道线,问出了让他后悔的话:“能不去么?”
此话一出,二人都沉默了。裴初联想到了什么,耳根渐渐红了。赵虔却是没动,在细窄的塌边保持着平衡,那个姿势根本不舒服,也不可能得到休息。
裴初深吸了一口气,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臣的意思是,陛下不必整夜守着臣,一点小伤无碍,陛下御体岂可怠慢。“裴初艰难地解释,”臣冒死违令追查徐元华,是臣罪一,让陛下为臣忧劳辛苦,是臣罪二……”
赵虔突然小声道:“今日不论罪。”
裴初低头:“臣惶恐。”
赵虔却趁机搂住了他的脖颈,在他耳边轻道:“你回来就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