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方玉成这次没有像往常那样主动替她想办法，只是在听完她的来意后，拿起桌上的电话拨了一个号码，低声说了几句，挂断之后对她说：“裕哥这几日在出公差，语筠在街口的茶餐厅，她说你要是现在有空就过去一趟。”

程昀站在桌前，她看着方玉成的脸，像是想从他的表情里找到什么，但方玉成只是端起茶杯喝了一口，脸上没有什么多余的神色。

她没有多问，转身出了办公室。

茶餐厅不大，角落的位置上，方语筠正拿着一把银勺搅着一杯茶，面前放着一碟没怎么动过的点心。

程昀在她对面坐下，“你知道报社要登这个？”她把照片放在了她面前。

方语筠抬眼看了她一下，又看向照片，手上的勺子没有停：“什么叫我知道？”

程昀气的手直发抖，她尽量按在桌边，保持平稳，“你那天做那种行为，是不是因为知道有人会拍？”

方语筠笑了笑，她拿起照片细细端详，“这完全看不出是我啊。”

她察觉到程昀的目光，放下照片道：“你先别冲我发脾气。这是你自己没有预判，这种会，满座都是戏子演员，你觉得记者们是单纯为了正经新闻去的？”

“你这是害我。”程昀的身子靠前压了压。

方语筠无辜地看着她，“我害你什么了？这么简单的事，澄清就行了，还是你有其他顾虑？”她双手交叉顶着下巴，“顾虑林晚棠？”

“是你找人登的报吗？”程昀问她。

方语筠无奈地摇了摇头，“程昀，你是被情绪冲昏了头，连我都污蔑。我给你牵线知名品牌，我会砸自己的口碑吗？”

程昀很恨自己，事已至此，她连和方语筠叫板的能力都没有，“那我该怎么办？”

方语筠把勺子搁在碟沿上：“当然是联系报社澄清——说你和林小姐也没有那种关系。”

她说着端起茶杯喝了一口，目光隔着杯沿落在程昀脸上，“当然，你不想澄清也行，不理这种不入流的新闻就好了。只是，你现在能赔得起违约费吗？”

程昀看着方语筠，声音沉下去：“究竟是不是你安排的？”

方语筠笑了，那笑不深：“我安排？”

她不紧不慢地继续道，“程昀，你和林小姐的关系怕不是绯闻吧。”她撩了撩头发，双手环胸看着她，“就算没有我，你和她的关系，你的私生活取向，迟早也会被翻出来。我那天说有报社记者，是你自己不相信。”

她说着把桌上那碟点心往程昀那边推了推，“你要明白你现在有代言在身，不澄清不仅仅是道德问题——是赔付的问题。”

程昀的目光落在桌面上那杯酒上，她端起杯子一口喝了下去，酒是凉的，顺着喉咙滑下去的时候在胸口烧了一下。

她把空杯搁在桌面上，声音闷闷的：“为什么都这么不道德？”

方语筠靠在椅背上，日光从窗外照进来，落在她肩上：“什么道德不道德，这是报社的饭碗之一。况且，普罗大众眼里，你喜欢女人这件事才是最大的不道德。”

她顿了一下，目光落在程昀脸上，像是在等着看她的反应，“你要是还信我，现在就去找一家报社澄清。虽然照片上看不出是我，但我这边呢，自然是配合你。”

程昀低头看着那只空酒杯，杯底还残留着一层薄薄的酒渍，她脑海里浮起一张脸——林晚棠。

在照片送来的那天晚上，林晚棠出了奇的沉默，像是整夜都在醒着等她先开口。她不知道该怎么跟林晚棠解释“澄清”这两个字，两人一整夜都没有交流。

方语筠没有催她，只是端起茶杯又喝了一口。

“那我要怎么澄清，澄清我对面那个人不是晚棠？”程昀问道。

方语筠笑了笑，“程昀，我有办法再帮你一次，你呢？怎么谢我？”

餐厅里的人很少，小提琴独奏曲换了又换，在这短暂的空隙间，方语筠问出了这句话。

程昀笑了一下，“方小姐，这里有记者吗？”

方语筠嘴角带着笑意，“不好说。”

“有。”程昀说。

方语筠诧异地看着她，“有？”

程昀站起来，身子向前探去，双手捧起方语筠的脸，拇指恰好挡在两人唇瓣之间，她低头，一个吻落在了自己的拇指上。从餐厅的侧后方看过去，角度正好。

“方小姐，这下拍到的话，很清楚能认出来是你，你得主动澄清吧？作为方司长的女儿。”

方语筠一脸不可置信地看着她，“你——”转瞬之间，她轻笑了一下，“程老板这是在给我下套吗？哪里有记者？”

此时，一个夹着公文包的男人走到二人身边，“方小姐您好，我是启明传媒的记者。”

这个男人，就是那天在画展上递给程昀名片的人。

方语筠的目光在那人脸上停了一下，又移回程昀脸上，像是在重新打量她。

眼底的意外褪去之后，她把茶杯端起来，“程昀，你学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