秘书那边推进得非常顺利。
张总监是个做技术的人,看到许昭逾发过去的车队技术参数需求文档之后,大概回复的是——技术上可行,SX-7的电池组底层架构够硬,做赛车级工程转化的空间很大。但他在邮件最后加了一句:
"意向书我可以出初步版本,盖研发部的章。但正式对外合作必须走董事长审批,这一步绕不过去。"
董事长。沈怀煦的爷爷,沈长庚。
沈长庚是怀远集团真正的掌舵人。沈怀煦虽然管着集团日常运营,但重大决策、对外战略合作、超过一定金额的技术授权——全都要沈长庚点头。
程秘书也说了:"许先生,张总监那边能盖的章已经盖了。但赛事委员会要的是正式合作意向书,带集团公章的那种。这个只有董事长能批。"
他不能让沈怀煦知道。
那就只剩一条路——去找沈长庚。
许昭逾跟沈怀煦说"要去看望一个远方的朋友,他生病了",沈怀煦没多问,只说了句"注意安全"。
出了机场,他打了辆车直奔庄园。
沈长庚在葡萄藤架下喝茶,冯琦姚在旁边修剪月季。看到许昭逾一个人出现在庄园门口,两个老人都愣了一下。
"昭逾?"沈长庚放下茶杯,"你怎么来了?怀煦呢?"
"爷爷,奶奶。"许昭逾站在藤架下面,背着双肩包,穿了件白T恤和牛仔裤,看起来像个大学生,"我一个人来的。沈怀煦不知道。"
沈长庚看了他一眼,目光沉了沉:"坐。"
冯琦姚给许昭逾倒了杯白茶,拍了拍他的手:"坐下来慢慢说。"
许昭逾坐下来,没有绕弯子。
"爷爷,我想用怀远集团的SX-7固态电池技术,跑赛道。"
沈长庚端着茶杯的手停了一下。
"我说的是赛车,"许昭逾说,"我是法拉利签约车手,我车队下赛季可以申请技术改装。我想把SX-7做赛车级工程转化,装到我的赛车上,跑实测。"
许昭逾把准备好的材料从双肩包里拿出来——车队的技术参数需求文档、赛事委员会的认证流程说明、张总监的初步技术评估报告、陈扒皮的赛事可行性分析,还有他自己写的一份方案概述。
一份一份摆在桌上。
沈长庚拿起最上面那份方案概述,翻开第一页。
许昭逾正色:"三年前沈怀煦立项SX-7,所有人都说不行。我想跑这一趟。"
葡萄藤架上的叶子被风吹得沙沙响,冯琦姚站在旁边,安静地看着。
"你知道SX-7现在在集团内部的处境吗?"沈长庚开口问道。
"知道,"许昭逾点了点头,"预算被砍过两次,团队换过一轮,董事会上一直有人提议停掉。"
"那你应该也知道,就算我批了意向书,这个项目在集团内部依然会面临阻力。"
"我知道。但如果SX-7在赛道上跑出了成绩,那些反对的人就没话说了。"许昭逾看着沈长庚,郑重其事,"赛车是世界上最残酷的测试场。如果一块电池能扛住赛道,就没有人能说它不行。"
沈长庚看着他,目光深了一些,他探问:"你做这些,是为了怀煦。"
许昭逾没有否认。
"爷爷,"他的声音放轻了一点,"他三年前拍板立项的时候,一个人扛着所有人的反对。现在有人在赛道上替他跑,说明三年前的决定就不只是一个决定了——它是一个答案。"
他坚决:"我想替他把这个答案跑出来。"
"你这个孩子,"沈长庚的语气变了,带着慷慨,"跑赛道的人,怎么心思比我们这些做生意的人还细。"
许昭逾不好意思地笑了一下。
"行。"沈长庚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意向书我批。集团公章我来安排。技术评估,我让他们全力配合,需要什么资源直接给。"
许昭逾的眼睛亮了。
"但是,"沈长庚放下茶杯,看着他,"有一个条件。"
"您说。"
"你跑赛道的时候,不能受伤。我孙媳妇要是少了一根头发,怀煦能把我庄园拆了。"
许昭逾的脸红了:"爷爷——"
冯琦姚在旁边笑了起来。
沈长庚摆了摆手:"去吧,去休息一下。飞了十几个小时,眼圈都黑了。"
许昭逾站起来,犹豫了一下,弯腰给沈长庚鞠了一躬,"谢谢爷爷。"
沈长庚没说话,伸手拍了拍他的肩膀。
许昭逾在庄园住了一晚,第二天一早飞回上海。
落地之后,他给秘书发了消息:【董事长批了。意向书走集团公章,张总监那边全力配合。】
秘书回得很快:【收到。我今天下午就安排张总监启动正式技术对接。许先生,这件事我会盯到底。】
然后沈长庚那边也动了。
老爷子没有大张旗鼓,只是给集团总部发了一封内部邮件,抄送了张总监和法务部——内容很简短:
【SX-7赛车级工程转化项目,我亲自督办。各部门配合。】
一句话,把所有可能的声音都压了下去。
张总监拿到邮件的当天下午,就把研发团队拉了一个专项组,开始做赛车级的电池包改装方案。许昭逾提供的车队技术参数成了他们最重要的参考依据。
接下来的一个月,许昭逾白天训练,晚上和专项组开线上会议。张总监的团队出了三版方案,许昭逾每一版都仔细看过,从车手的角度提修改意见——这个位置散热不够、这个重量分布会影响重心、这个接口要改成快拆式……
他不是工程师,但他是要把这块电池开上赛道的人,他比任何人都清楚赛道上每一个弯道对车的要求。
*
赛车委员会申请通过的那天,许昭逾正在基地的训练区喝水。
手机震了一下,陈扒皮的消息弹出来:【来办公室。】
他放下水瓶,擦了擦手,穿过走廊走到办公室门口推门进去,陈扒皮此时正靠窗站着。
见他进来,把手机屏幕对向他——上面是一封邮件,发件人是赛事委员会技术审核部,正文只有几行字:
技术创新豁免申请已获批,附则第七条适用,30天测试周期内可进行赛道实测,条件满足后转为正式赛事认证。
许昭逾看着那几行字,“车呢?”
“张总监那边上周已经把转化方案交付了,工程部正在装。电池组昨天到的,他们连夜做的系统匹配。今天下午出第一轮台架测试结果。”
许昭逾看着他:“出结果了告诉我。”
他转身走出办公室的时候步伐比平时快,走廊尽头的窗户外是大片的蓝天。
他在想,沈怀煦的生日是22号。生日那天要陪他过,所以比赛安排在第二天,刚好是一前一后。
他本来想过把比赛定在生日当天,但想了想又觉得那样太赶了,而且生日当天肯定有生日宴,他不想让沈怀煦在生日那天分心。23号是他的车队编号,他选这一天做比赛日,他觉得很合适。
回到休息区的时候他打开手机,看到张总监的消息,是一段测试数据的截图,和一句话:【台架测试通过了,性能参数符合预期,热管理稳定,BMS策略正常。这周末可以装车路试。】
许昭逾看着那行字,回了一条:【好。路试安排在什么时候?】
张总监回复:【周日。】
周日那天他到基地的时候,工作人员已经在做路试的最后准备。
他看到工程部的人正围在赛车旁边调整电池组的固定支架。
他走过去的时候没有打断他们,只是站在旁边看了一会儿,看他们忙碌地把那些零件一件一件地装好、固定、调试。
路试持续了将近两个小时,工程师围着车转了一圈又一圈,测试各项数据。期间许昭逾坐在休息区,不断有消息传过来——“散热系统稳定”“BMS策略响应正常”“续航里程达到预期”。
最后一条消息是张总监发来的:【路试完成,各项指标达标。7月23号可以上赛道。】
许昭逾看着那行字,轻轻笑了一下,然后他收起手机,站起来走回基地里面。
回程的路上他给路以安发了一条消息:【芜湖~我搞定啦^^】
路以安秒回:【赛事几号啊?】
许昭逾:【23号。】
路以安:【你这日子卡得挺紧的。22号过生日,23号比赛,中间隔一个晚上。你来得及?】
许昭逾:【来得及啊,我挤也要挤出水来。】
路以安回了一串省略号,又补了一句:【行吧,你开心就好。】
7月23号还有三天,他要在那天比赛,把沈怀煦的固态电池跑上赛道,然后生日已经在前一天陪他过完了。
沈怀煦应该不会想到这些事是连在一起的。
*
许昭逾回到家,洗完澡换了件干净T恤,倒在床上翻了个身。
脑子里全是23号的事,像是被什么东西塞满了,从电池参数到赛事流程,从曲子弹奏到合奏安排,一件一件地排着队,挤得他睡不着。
他抓过手机,划开屏幕,点开那个置顶的群聊——已经沉睡了很久了,上一次有人说话还是半个月前。
他想了想,打了一行字:【今晚有人出来喝酒吗?】
发出去之后他把手机放在胸口上等了两秒,然后手机震了一下,接二连三的震动,像是有人在群里投了一颗炸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