包厢里在这话出口的一瞬间安静了。
音乐还在放,低音炮还在震,但人们的注意力从嘈杂的背景音里抽离出来。
路以安的抽气声,狐朋狗友的窃窃私语,像某种遥远的背景音。
许昭逾只听见自己的心跳,快得像要蹦出胸腔,"……谢谢。"
沈怀煦点点头,没再说什么。他转身,把陆砚舟的手臂从肩膀上拽下来,推着他往外走。
"走了。"
"哎哎哎,急什么——"
“等等——”许昭逾站起来。
酒劲在这一刻猛地涌上来。他之前喝了太多,威士忌、啤酒、还有不知道谁递来的鸡尾酒,各种酒精在他胃里搅成一团。
他站起来的那一瞬间,整个世界突然歪了一下——天花板上的彩灯变成了旋转的光晕,地板像波浪一样起伏。他脚步踉跄了一下,伸手扶住了沙发背才堪堪站稳。
实在是太难堪了。
沈怀煦回头,看着他。
许昭逾扶着沙发背,因为醉酒的缘故他的眼尾微微泛红,看起来可怜兮兮的。
“你怎么在这?”
“朋友聚会。”沈怀煦的回答简短。
许昭逾咬了咬嘴唇,下唇被他咬出一小片白印,松开的时候又迅速充血变红:“哦。”
随后是漫长的沉默。
陆砚舟在旁边看看这个又看看那个,他好像察觉到了什么——两个人之间那种微妙的、紧绷的、说不清道不明的张力。
他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来打破这种尴尬,但又觉得不管说什么都会让气氛更奇怪。最后他选择了一个最安全的方法,他拍了拍沈怀煦的肩膀:“走吧,那边还等着呢。”
沈怀煦转身走了。
许昭逾站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在许昭逾的视野里一点一点变小,走向门口,走出包厢,消失在走廊昏暗的灯光里。
走廊的灯是暖黄色的,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像一条灰色的河流,从包厢门口一直流淌到拐角处。
光影在拐角处断裂。
路以安凑过来:“那个alpha……就是吉隆坡那个?”
许昭逾没说话。
“他看起来对你……没什么反应啊。”路以安小心翼翼地说。
许昭逾把工牌塞进口袋,仰头把杯子里的酒干了:“我知道。”
*
沈怀煦走后,包厢里的气氛变了。如同水温慢慢下降,一开始没人察觉,但等你意识到的时候,已经觉得冷了。
狐朋狗友们面面相觑,眼神在许昭逾和门口之间来回扫了好几轮,像打乒乓球一样——你来我往,每一次对视都带着心照不宣的疑问。
有人小声嘀咕:"那个不是怀远集团的沈怀煦吗?""许少认识他?""看起来不太像认识啊……"
任何一个旁观者看了,都会觉得这两个人最多是点头之交——不,点头之交还会寒暄两句,他们连寒暄都没有。
路以安坐在许昭逾旁边,欲言又止。
"想说什么就说。"许昭逾又开了一瓶酒。
"你……"路以安压低声音,"你没事吧?"
"没事。"
"但你看起来——"
"我说了没事。"
路以安闭嘴了。
但其他人没闭嘴。一个染着蓝毛的alpha凑过来,胳膊搭在许昭逾肩膀上:"许少,刚才那个alpha是谁啊?看起来挺眼熟的。"
许昭逾往旁边挪了挪,没理他。
"听说你最近在许家不太好过?"蓝毛alpha不依不饶,"要不要哥哥帮你?我认识几个不错的alpha,匹配度都——"
"滚。"许昭逾说。
"别这么冷淡嘛——"
"我说滚。"
许昭逾抬起头,蓝毛alpha愣了一下,悻悻地收回手。
许昭逾站起来,想去厕所洗把脸。但他刚站起来,就被一群人围住了。
"许少,刚才那个alpha,你们什么关系啊?"
"就是,工牌都落人家家里了,不简单吧?"
"许少你居然背着我们偷偷脱单?"
问题像连珠炮一样砸过来,一个接一个,没有丝毫停顿。
许昭逾被问得烦了。
那些声音像苍蝇一样在耳边嗡嗡嗡地转,每一个字都听得见,但连在一起就成了无意义的噪音。
酒劲在这一刻彻底上了头,他的大脑里好像有什么东西“啪”地断了,理智下线,他脱口而出:"他是我对象。"
路以安瞪大眼睛:"什么?"
"我说,"许昭逾一字一顿,"沈怀煦,是我对象。"
"卧槽——"有人倒吸一口凉气。
"许少你居然——"
"什么时候的事?"
"你怎么勾搭上沈怀煦的?"
许昭逾被吵得头疼。太阳穴突突地跳,像有人拿小锤子在敲。那些声音涌进耳朵里,又在脑子里打转,最后变成一片嗡嗡的白噪音。
他摆摆手,往沙发上一瘫,身体陷进柔软的皮革里,“别问了,我头疼。”
但没人听他的。
狐朋狗友们炸开了锅——手机屏幕亮起来,手指飞快地打字,有人已经开始发朋友圈,配文是“小许少爆料”,配图是包厢里昏暗的灯光和模糊的人影。
有人在群里散播消息,消息从这间KTV包厢出发,像病毒一样向外扩散,速度比许昭逾在赛道上的极速还要快。
路以安把许昭逾拉到角落,压低声音:"沈怀煦是你对象?你们什么时候——"
"他标记我了。"许昭逾说。
路以安僵住。
他以为是那种“捡走”——送到医院,打一针抑制剂,完了。他没想过是这种“捡走”。
路以安有些不敢置信:"什么?"
"就吉隆坡那晚,我被下药了他,然后他帮了我。"
"然后呢?"
"然后……"许昭逾顿了顿,"然后我跑了。"
路以安:"……"
"所以你们不是对象?"路以安沉默了很久。
"我不知道,但我想他是。"
路以安看着他,叹了口气:"那你打算怎么办?"
许昭逾抬起头,看着包厢天花板上旋转的彩灯。灯光五颜六色,晃得他眼睛疼。
"追他。"
"什么?"
"我说,"许昭逾转过头,看着路以安,"我要追他。我要让他真的成为我对象。"
路以安拍了拍许昭逾的肩膀,“你确定可以追到?千万别以后没追到掉眼泪啦。”
许昭逾几不可闻轻笑一声,“第一眼就心动的人,怎么甘心只做朋友。”
*
翌日,许昭逾被手机吵醒。
他头痛欲裂,眯着眼睛看手机——十几个未接来电,全是车队经理。
从早上七点开始,每隔十五分钟打一个,还有七条微信语音,他不用点开就知道内容,无非是“你他妈在干什么”“你知不知道你捅了多大的篓子”。
真正让他清醒过来的,不是这些。
是一条新闻推送:
"赛车手许昭逾自曝恋情,对象是怀远集团CEO沈怀煦?"
许昭逾瞬间清醒了。
他点开新闻,看到了昨晚包厢里的照片,有人偷拍了,角度刁钻,正好是他仰着头说"他是我对象"的瞬间。照片里的他眼神迷离,脸红红的,看起来像是喝醉了在耍酒疯。
评论区已经炸了:
"许昭逾?那个omega赛车手?"
“一个omega开什么塞车。”这条评论下面已经吵成了一锅粥——有人在骂博主性别歧视,有人在替许昭逾说话,有人说“omega为什么不能开赛车”,有人说“赛车本来就该是alpha的运动”。
"沈怀煦?怀远集团那个吗?"
"他们家不是竞争对手吗?"这条下面有人回复:“许家和沈氏在新能源板块确实是竞争关系,许昭逾这是要联姻?”又有人回复:“联什么姻,许昭逾在许家三房不受宠,联姻也轮不到他。”
"临时标记?这是什么偶像剧剧情?"
"许昭逾不是出了名的玩世不恭吗?居然有人收得了他?"
许昭逾把手机扔到床上,用枕头捂住脸。
坏了啊……
沈怀煦肯定看到了。他会怎么想?会觉得我在炒作?会觉得我在逼他承认?会觉得我……
手机又响了。
许昭逾战战兢兢地拿起来,是一个陌生号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