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接起来:"喂?"
"许少爷。"
是沈怀煦的声音。低沉,平静,听不出情绪。
这让许昭逾更慌了。因为如果他生气了,许昭逾知道怎么哄。如果他失望了,许昭逾知道怎么道歉。但他平静得像什么都没发生过,许昭逾就不知道该怎么办了。
"……沈怀煦。"
"我看到了新闻。"
许昭逾闭上眼睛:"我可以解释——"
"不用解释。"沈怀煦说,"今晚七点,来我家,地址发你。"
"什么?"
"你不是说我反应冷淡吗?"沈怀煦的声音里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我给你一个不冷淡的机会。"
电话挂了。
许昭逾躺在床上,看着天花板,心跳快得像打鼓。
这是什么意思?
勾引我吗?那我勉为其难接受了。
路以安的消息弹出来:"怎么样?沈怀煦看到新闻了吗?"
许昭逾回了一条:"他约我今晚见面。"
路以安:"!!!"
路以安:"我去!许昭逾,保握机会!”
*
许昭逾站在公寓楼下,仰头看了看楼。
沈怀煦给的地址在这片高档公寓区,和吉隆坡那栋不一样,这栋在市中心,楼下有二十四小时保安,大大堂的灯光是暖黄色的,大理石地面亮得能照出人影,冷气开得很足,一推开门就有一股凉爽的风迎面扑来,吹得他外套下摆轻轻晃了一下。
手机里路以安还在狂轰滥炸:“穿好看点!”“别喝太多酒!!”“记得用信息素!!!”
许昭逾把手机静音,塞进口袋。
电梯到了二十六楼,是一条安静的走廊,只有一扇门。他按了门铃,然后迅速调整表情。
不要紧张,不要紧张,你可是许昭逾,你连F1赛道都不怕,还怕一个暗恋的alpha?
门开了。
沈怀煦穿着家居服。深灰色的棉质长袖,黑色长裤,赤脚站在玄关。头发没打理,垂下来挡住半边额头。
“进来。”沈怀煦侧身让开。
许昭逾走进去,尽量让自己的脚步看起来自然。玄关有一双客用拖鞋,他换上,余光扫到鞋柜上放着一串钥匙和一只口罩,沈怀煦出门的装备,很简洁。
客厅不大,但很干净。灰白色调,沙发上搭着一条驼色的毯子,茶几上摊着一台笔记本电脑和几份文件。开放式厨房的台面上有一只马克杯,还冒着热气。
沈怀煦住的地方,和他这个人一样——安静,克制,没什么多余的装饰。
“坐。”沈怀煦指了指沙发,自己走到厨房,拿了另一只杯子,倒了水,放在许昭逾面前。
许昭逾坐下来,把卫衣帽子往后拨了拨。他的信息素在进门的那一刻就不太安分,槐花的味道若有若无地往外渗,和客厅里残留的青柚味轻轻碰了一下,又缩回去。
沈怀煦在他对面坐下,中间隔了半张茶几。
“新闻看到了?”沈怀煦开门见山。
许昭逾点头,端起水杯喝了一口,掩饰自己的心虚。
“昨晚喝多了,”他说,声音尽量轻松,“说了点胡话。没想到有人偷拍。我可以发个声明说那是玩笑——”
“不用。”沈怀煦打断他。
许昭逾抬起头。
沈怀煦靠在沙发上,一条腿搭在另一条腿上,姿态很随意,他看着许昭逾,那双温润的眼睛在暖黄色的灯光下显得很深。
“我答应了要负责,”沈怀煦说,“许家那边我也打过招呼了,如果现在说你是在开玩笑,对你对许家都不好。”
许昭逾愣了一秒。他没想到沈怀煦会从这个角度考虑。
“那你的意思是……”
“既然已经曝光了,”沈怀煦看着他的眼睛,如同一滩死水,毫无波澜,“不如就承认。”
承认?承认什么?承认他们是对象?可他们根本不是啊。这个“承认”是对外界的承认——对许家、对媒体、对那个已经炸了锅的互联网——承认那段在KTV包厢里脱口而出的话是真的。
“你是说……假装?”他试探地问。
沈怀煦看了他两秒:“你觉得呢?”
许昭逾在心里飞速盘算。假装情侣——这不就是他之前提出来的“假装负责”的升级版吗?本来只是让沈怀煦跟许家说一声,现在要演给全网看。风险更大,但机会也更大。
“可以啊,”他语气轻快,倒像是在说一件无所谓的事,“反正我没什么损失。倒是你,沈总,跟我这种不务正业的赛车手传绯闻,不影响你形象?”
沈怀煦没有接这个话茬。他拿起茶几上的手机,点开微博,递给许昭逾。
“你看看评论。”
许昭逾接过手机,翻了几条。评论区说什么的都有——有人说他是蹭热度,有人说沈怀煦眼瞎,还有人扒出了吉隆坡那晚的事,说闻到过沈怀煦身上有槐花味。
他的手指顿了一下。
“吉隆坡那晚,”他抬起头,“有人看到你了?”
“不确定。”沈怀煦说,“但既然有人提了,不如我们自己把话说清楚。”
许昭逾把手机还给他:“你打算怎么说?”
沈怀煦接过手机,低头打了几行字,然后把屏幕转向许昭逾。
上面是一段草稿:
“@许昭逾是我正在交往的对象。吉隆坡的事属实,我对他进行了临时标记。我们会认真对待这段关系,感谢大家关心。”
许昭逾盯着那行字,喉咙发紧。
“正在交往的对象”假的。“认真对待这段关系”也是假的。但为什么从沈怀煦的嘴里说出来,听起来那么像真的?
许昭逾觉得自己的小心脏又不争气地跳了起来。
沈怀煦问:“你觉得呢?”
许昭逾眨了眨眼,把那股莫名的酸意压下去,扯出一个笑:“行啊,挺官方的。再加一句呗,就说请尊重我们的隐私什么的,显得你很有风度。”
沈怀煦看了他一眼,低下头又加了一句。
然后他把手机递给许昭逾:“你来发还是我来发?”
“你来吧,”许昭逾笑笑,“我发的话,他们又该说我蹭热度了,然后又要骂我了。”
沈怀煦点点头,按了发送。
许昭逾的手机震了一下。他打开微博,看到沈怀煦刚刚发出的那条,转发和评论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增长。
他点开评论区,第一条热评是:“卧槽沈怀煦居然有对象了!!?”第二条是:“真是许昭逾?我嗑到了。”
他忍不住弯了一下嘴角。
他转发了沈怀煦的微博,加了一句:“哥哥说得都对 ^ ^。//@沈怀煦:@许昭逾是我正在交往的对象……”
发完他就后悔了:哥哥说得都对?这也太黏糊了。但转都转了,删了更奇怪。
他抬起头,发现沈怀煦正看着他。
“怎么了?”许昭逾摸了摸自己的脸,“我脸上有东西?”
“没有。”沈怀煦移开视线,站起来,“吃了吗?”
许昭逾这才想起来,他从中午到现在什么都没吃。紧张得没胃口,加上宿醉的头疼,一整天只喝了水。
“还没。”
沈怀煦走到厨房,打开冰箱:“只有面。”
“行。”
沈怀煦煮面的时候,许昭逾靠在厨房门框上看。沈怀煦的动作很熟练,烧水、下面、切葱、调汤,一气呵成,不像是不常做饭的人。热气升起来,模糊了他的轮廓,让那张平时略显清冷的脸柔和了不少。
许昭逾想起他那张站在阳台上浇花的照片,也是这种家居的、放松的状态。他忽然很羡慕那个能天天看到这副景象的人。
可惜那个人不是他。他只是个临时演员。
面端上桌,很简单的一碗阳春面,汤清味鲜,上面撒了一把葱花。许昭逾吃了一口,胃里暖洋洋的,宿醉的恶心感消了大半。
“好吃。”
沈怀煦坐在对面,喝着那杯已经凉了的水。
“你不吃?”
“吃过了。”
许昭逾又吃了几口,忽然想起一件事:“对了,许家那边……你打过招呼了?”
沈怀煦点头:“我跟许家大房通过电话,说标记你的是我,我会负责。他们没说什么。”
许昭逾愣了一下。他以为沈怀煦说“打过招呼”只是客套,没想到真的打了。
“你怎么说的?”
“如实说。”
“如实说”三个字让许昭逾有点心虚。如实说,说什么?说他被下药了?说他失控?说他主动扑上来咬人家脖子?
“他们没问别的?”
“问了。”沈怀煦看着他,“问我们认识多久了。”
“你怎么回答的?”
“我说,这是私事。”
许昭逾低下头,把碗里最后一口面汤喝完。沈怀煦的回答很聪明——不撒谎,也不透露更多。既保护了他的隐私,又让许家那边没办法追问。
“谢谢你。”他说,声音闷闷的。
“不用谢。”沈怀煦站起来,收了碗筷,“现在已经不早了。”
许昭逾垂下眼,睫毛扇了扇,声音放软,带着一点委屈和一点撒娇:“这么晚了,沈总难道要让我一个omega独自回家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