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昭逾坐进车里,终于回了一条:【住下了。】
路以安秒回:【住下了?你们昨晚干嘛了啊?】
【客房。】
【客房?哈哈哈哈,许昭逾你不行啊。】
许昭逾懒得解释。他发动引擎,车载音响连上蓝牙,随机播放的列表跳出一首老歌。他跟着哼了两句,忽然发现自己心情好得不像话。
好到连堵车都没让他烦躁。
车队试车在下午两点。
铃鹿的第四名让车队上下都绷着一根弦,经理在电话里的语气虽然克制,但许昭逾听得出来那种“你最好给我认真点”的潜台词。他换了赛车服,钻进座舱,头盔扣紧的那一刻,所有杂音都被隔绝在外。
赛道是他最熟悉的地方。在这里,不需要演,不需要装,不需要算计谁在看自己。只有油门、刹车、弯心、出弯点,以及时速三百公里时那种近乎真空的专注。引擎的轰鸣声通过头盔传进耳朵,震得他颅腔都在共鸣,但他喜欢这种感觉。
这是他在这个世界上最自在的时刻。
试车持续了两个小时。圈速一次比一次快,最后一次勉强摸到了他平时的正常水平。工程师在无线电里说“不错”,许昭逾知道这个“不错”的意思是“还行,没退步太多”。
他摘了头盔,头发被压得乱七八糟,汗水顺着鬓角往下淌,流到下巴尖上,滴在赛车服的领口。靠在维修区的墙上喝水的时候,有人从背后拍了他一下。
力气不小,拍在他肩胛骨上,发出一声闷响。如果不是刚喝完水,他可能会被拍到岔气。
“许昭逾!”
许昭逾被拍得呛了一口水,转身就想骂人。但看到那张脸的时候,脏话在嘴边绕了一圈又咽了回去。
裴野,比他高两届的学长,alpha,信息素是张扬的柑橘味,他今天穿了件黑色的赛车夹克,拉链只拉到胸口,露出一截锁骨和一条银色的项链。
“你怎么在这儿?”许昭逾擦了擦嘴角的水。
“来看你啊。”裴野理直气壮,“听说你铃鹿跑了个第四,特意过来嘲笑你。”
“滚!”
“真的,我开了四十分钟车呢。”裴野靠在墙上,手臂交叉,上下打量他,“瘦了。怎么,许家虐待你?”
许昭逾翻了个白眼:“滚。”
裴野笑出声,伸手揉了一把他的头发。许昭逾偏头躲开,没躲掉,头发被揉得更乱了。
“唉唉唉!别碰我头发,发型很重要!”他拍掉裴野的手。
“小气。”裴野收回手,忽然凑近了一点,鼻翼微微翕动,“你身上这味道……”
他顿了顿,眯起眼睛,“什么时候换的香水?”
许昭逾松了口气。裴野这个迟钝的alpha,居然以为是香水。
“关你什么事。”他拧上水瓶的盖子,往休息区走。
裴野跟上来,步子又大又快,几步就走到他旁边:“哎,不是,我看了昨晚的新闻的。沈怀煦?你认真的?”
许昭逾没停步:“认真的。”
“真的假的?”裴野的语气半信半疑,“你之前不是最烦alpha吗?”
“我有说过吗?”
“你当然说过。你说‘alpha都是自以为是的控制狂,离我远点’。高一那年?你喝了半打啤酒,站在天台栏杆上喊的。哟~你不记得了?”
许昭逾的脚步顿了一下。他想起来了。那是他分化的那一年,被一个alpha缠得烦了,喝了酒上头,在天台上发了一通疯。裴野是当时唯一在场的,是因为裴野在天台抽烟,正好撞见了,此后这件事就成了裴野拿捏他的把柄,每当次在他以前情窍乱开的时候拿出来嘲笑。
“哎呀!那是酒后胡话。”许昭逾理直气壮。
“是吗?”裴野歪着头看他,眼神里带着点玩味,“那你现在这个沈怀煦,不是alpha?”
许昭逾已经在心里把裴野杀了八百遍了,面上还是忍住没动手,“你管得着吗。”
裴野不知好歹的继续问:“咦,不过你要是被欺负了,记得找我。我虽然打不过沈怀煦那种级别alpha的,但帮你骂两句还是可以的。”
许昭逾忍不住弯了一下嘴角:“你骂得过吗?人家可是把记者问到哑口无言的人。”
“咳咳,那我就在心里骂。”裴野拍拍胸口,“心里骂,嘴上不说,气势不能输。”
许昭逾笑了一下,看样子是气的。
*
他们坐在休息区的长椅上,裴野从口袋里掏出一包能量胶递给他。
“你特意从市里开过来,就为了给我送根能量胶?”许昭逾接过来,撕开咬了一口。
“当然不是。”裴野自己也撕了一根,“我是来试车的。下周有场民间赛,在珠海,我来调一下车。”
“你还跑民间赛?”
“好玩啊。”裴野说,“又没有你们职业赛那么大的压力,想怎么跑怎么跑。你要不要来?我给你留个名额。”
许昭逾想了想,摇了摇头:“不了,下周有正赛。”
“哦对,德国站?”裴野拍了拍脑门,“那你好好跑,别再拿第四了,多丢人。”
“你是不是找打啊?我忍你很久了。”许昭逾作势撸袖子。
裴野爽朗大笑,笑声在维修区的穹顶下回荡。几个工程师回头看过来,许昭逾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你小点声。”他踹了裴野一脚。
裴野躲开了,但还是笑,他笑完了,靠在椅背上,仰头看维修区高高的天花板,忽然说了一句:“哎,许昭逾,你变了。”
许昭逾咬着能量胶的包装袋,含糊地问:“什么?”
“说不上来。”裴野歪着头想了想,“你以前可不会对我这么温柔,以前我挑衅你,你应该立马冲上来打我了。”
许昭逾愣了一下。
“大概是因为你恋爱了?”裴野转过头看他,咧嘴一笑,“恋爱使人快乐嘛。”
许昭逾把能量胶的包装袋揉成一团,砸在裴野脸上:“闭嘴吧你。”
暗恋也算恋爱吧?虽然只有他一个人知道。
裴野接住砸过来的包装袋,扔进旁边的垃圾桶,站起来拍了拍裤子:“行了,我去看我的车了。你好好跑德国站,别让那个沈怀煦觉得他找了个倒数第一。”
“我什么时候倒数第一了?”
“铃鹿第四不就是倒数吗?前三名才叫名次,第四名叫参与奖。”
“裴野!!!”许昭逾站起来,一拳砸他脸上,可惜他侧头被躲开了,随后飞了出去。
裴野已经跑远了,跑了几步还回头冲他比了个耶的手势。柑橘味的信息素随着他的动作在空气里荡了一下,张扬又明亮。
许昭逾坐在长椅上,看着裴野的背影消失在维修区尽头。
试车结束已经是下午五点半。许昭逾冲了个澡,换了身干净衣服,站在停车场里对着手机发愁。
沈怀煦说八点。现在还有两个小时左右。
他可以去附近找个咖啡厅坐坐,但那样太浪费时间了。他也可以直接开车去沈怀煦公司楼下等着,但那样显得太着急了——虽然他确实很着急。
最后他决定直接去,大不了在车里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