东南四百里,有村僻处山隅。天下大旱,乡俗日异,村中老者花甲既周,便要寻一处新坟待其自寂,曰坐死寿。乡里习以为常,莫之为怪。
连翁年过六十,届行此风。儿媳名如意,谨厚柔顺,相公兄嫂执意为之,翁亦坚行,遂从。
如意送连翁至一处新坟住下。从此,她每日一往,奉连翁馒头一枚,在新坟上垒新砖一块,如此循规而行,直至新坟封死。
一日,如意照常去看连翁,见附近有一古冢坍塌,土穴萧然。冢內发出窸窣之声,如意以为有田鼠,欲抓来充饥,于是壮胆举镰刀掀开了古冢內的一具朽棺。
棺木黯黑,棺盖贴有陈旧符纸,风吹即散。启视之,棺中有一女尸,虽覆土半寸,却肌肤不腐,眉目如生。女尸陈年不腐,背上负一具枯骨,骇人至极。向之簌簌者,非虫鼠也,乃此尸以指甲抠棺、爪木之声也。原来此女尸乃一活死人也。
如意魂归天外,瘫软在地。许久,又见此女不过十七八岁年纪,两眼洞洞,毫无生气,不觉心生怜悯,将自己所食半枚馒头扔入棺中。既走,又怕豺狼啃噬此女,复又将棺材盖上。
自此,如意每奉连翁,便给这活死人半枚馒头。历月余,连翁新坟砖石封死。
如意谓活死人曰:“此后无由再来,不能相顾尔。”冢內幽幽答曰:“蒙活命之恩,永不敢忘,日后必报。”
如意不料活死人竟能言,莞尔,殊不为意。
如意勤恳,昼夜劳作,越十载,连家日益殷实。
如意丈夫连生前年考中秀才,于是与其兄私谋卖了如意,换取上京赶考盘缠。
连生大哥转头,突见如意杏脸桃腮、宫腰纤媚,贪心不足,色心又起,两臂如铁桶箍住如意胸脯,欲逞□□。连生闻言如同木鸡,眼睁睁见其兄拖如意出屋。
如意突的力大无穷,挣脱开来,两个壮年男子竟制她不住。只见她瞠目愈裂,活生生咬下连生手臂上一块肉,嚼碎,血淋淋吞下。
俄尔化作一阵青烟,袅袅散尽,不知所踪。始知是妖。
连家惶惧,延请抱朴子第五代徒孙菅屠道人登台做法。道人以桃木剑擒如意,笑谓众人:“不过三角蛇尔,乃被丹药强行催化成妖,法力浅薄,不足为惧。”
如意赤体蜷缩在地,道士见如意颜色,遂想收为炉鼎取乐。
如意抵死不从,欲咬舌自尽。正危急间,远处飘飘来了两人。
一青衫少年,骨秀神清,姿容绝世。一白衣少女,虽相貌无奇,却带仙风道韵,眉目戏谑,落落不羁。
道士观二人高人风范,敛容上前揖礼。
白衣少女并不理会,只道“来晚”、“该死”等语,将一狐氅披在如意身上,抱其入怀,视之若珍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