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时常想,究竟是我的执念和情欲,让你越来越痛苦。”
“还是你的执拗,让我们越来越远?”
“阿夜,对不起。”
“当初,是我杀了你。”
[慕沉]话落的刹那间,整个“血戮之门”都摇晃颠簸起来。只觉地动山摇,天色昏暗,一股沉闷的气氛压抑逼上,然后倏然爆发。
砰!
只听一声巨响。
天破了。
一丝天光透了进来,淅淅沥沥的雨点打在白夜肩上,浓红色的,不知是逝去的血,还是这几日里,那些人惶恐下流的泪。
“不,不!”白夜听罢,还是害怕地抓住了[慕沉]的手,所谓事实的坦白,并没有让他立刻停下对慕沉的依赖,只见白夜死死抓着慕沉的手,像个无助稚子般大喊着:“不、不!慕沉,无论我们曾经有过什么,什么生什么死,我都不要你现在来还!”
“如果当初你真的杀了我,那你这条命就是我的!”
“你这个人也是我的,你不能死,你死了,我该怎么办?!”
“要偿命也是以后来偿!慕沉我可不会爱一个懦夫!你不是爱我吗?慕沉,你到底有没有听到?!说话啊!”
白夜一字不停的说着,生怕自己漏了一个字,生怕慕沉听不完,他不断向慕沉传输着法力,但也无可阻止眼前人的自爆。
两千多年了,白夜极少对慕沉说过“爱”这个字,慕沉唯一记得的,只有当初他们生死对战的前夕,白夜对他说的:“朝华神君,诚实来说,我的确爱过你。”
“可是现在我们早就回不去了。”
慕沉仍然记得那时的光景,他和白夜在他们曾经游历过的龙渊相见,那时慕沉还不知道造成一切的罪魁祸首是谁,也不知道那是他见到白夜的最后一天了。
遥记得那时,整个龙渊依旧萦绕着一圈冷雾。
慕沉记得那时,白夜缄默的唇,寂寞的眼。
那时,慕沉和白夜隔着寒池对立相望,雪白的粒子凝在慕沉的长睫上,他浑身寒凉,心怀滚烫。
或许对于凡人来说,什么都说清楚,是见很简单的事,只要解除那些所谓的误会,他们就可以重归于好,至少那刻的慕沉是这样想的。
只可惜,可是这对于白夜来说,却是登天之难。
可偏偏那些解释,那些爱语,像炼铁的熔岩,在慕沉喉头滚了滚,继而缓缓落下,咽进肚子里,倏然冷掉又变成顽固的石头,卡在他的喉管,让他说不出一个字来。
白夜明白他们所隔的,不再是面前的一方清池,一眼白雾,一句不足为道的狠话,而是手中的重剑,头上的金冠,和脚下的万千生灵,是千年的爱与恨,是无法割舍的记忆。
白夜不说,慕沉也便不愿说了。
慕沉并非倔强好面的人,但面对白夜,他觉得在那之前他说的话已经够多了,该白夜向他来走一步了,可他还是失算了,直接让他错失了与白夜好好说话的最后一个机会。
当初慕沉等了很久,等到白夜死去,等到他的两千岁岁,他始终在想,如果当初他没有那么执拗,或许他还是有机会听到前世的白夜说的“我爱你”。
如今白夜终于说了,说出了“我爱你”,这三个慕沉无比渴望无比珍重的字,但[慕沉]不会为此停留,又或者说,他也做了一个不管不顾自私自利的决定,他再也受不了了,受不了对白夜的欺骗,对自己的欺骗,他再也不想像一个鳏夫一样看着自己生而复生的配偶,乞求着对方的爱,乞求着对方的关注,他再也不要背负着杀死爱人的罪孽再苟活下去了。
他无比惧怕明天,惧怕明天自己彻底在这个地狱变成一个魔物,再度杀了白夜,害怕自己明天就被白夜偶然揭穿,不,他不要这么活下去,不……
既然血戮之门只有一个人能够出去,[慕沉]不介意成为白夜再登神位的耗材,毕竟在当初,手刃魔神一事也助了慕沉一臂之力,让他名声大噪,快速夺下了七海浮岛的统治权,
如今再用他自己的死,去偿还杀了白夜的罪孽,这是[慕沉]想到的最有利于白夜又让他偿还罪孽的办法了。
[慕沉]垂眸盯着白夜那双黄金色的眼睛,他清浅地笑了笑,道:
“阿夜如今,我把我的命还给你。”
“愿你自由。”
话落,下一秒[慕沉]伸出手,一指又一指掰开了白夜那只死死攥着自己的手,只见无数道金光缠绕住了[慕沉],不多时,慕沉浑身上下,她金色的纹路炸开了。
便看[慕沉]的躯体上升了些许,浑身上下散发着莹莹金光,映在白夜苍白至极的脸上,添了几分暖意,而后便听轰隆一声,一道刺眼的白光闪过,白夜被逼得闭了一瞬眼。
正当白夜以为,他将面临的是一片血腥场景时,忽然一股馥郁的花香飘来,轻轻柔柔的触感,拂过白衣的脸颊。
白夜咽了口气,他先是睁开了一只眼,他想他暂时做好了一切心理准备,却没想到散在他面前的,是片片白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