慕沉见白夜消失,一时间心中的疑惑不自觉地沉了下来。他迎着风,看着空中散开的血雾,思考了片刻。
“记忆。”
慕沉低喃着,他想到四百年前碧溪山上的白雪,那冷的彻骨的一夜,雪轻飘飘地落在了他的头上。
那时的慕沉手持着三根香,
叩首、敬茶、拜见了他的“第一位师父——静山”。
而在他拜师之前,慕沉的一切都是空白的。
慕沉曾向姑姑询问他之前的经历,姑姑说,他是慕家家主,慕温收养的孩子,自小养在山林,不慎坠落山崖,失去了所有记忆。
后来为了培养他成为未来的家主,慕温将慕沉送上了碧溪山。
从此碧溪山四百年风雪不曾停歇。
不过半月前,慕沉才得以下山归来。
至于慕沉的记忆,至今他都未曾记起。
“所以我忘记的,到底是什么呢?在那之前我叫什么名字?生活在哪里呢?”慕沉在脑海里浅浅地摸索着,他想在记忆深处试探着挖掘出曾经的秘密。
这是过去四百年间,慕沉无数次对自身的叩问,也是无数次不可得到回音的问题。每当慕沉想要想起什么,想要看清什么,想要抓住什么的时候,他便觉得他的脑袋发胀,无法思考。
就像现在这样。
慕沉曾问过医师,那些医师们却只说,“殿下,这些都是正常的,想要恢复记忆是无可求索之事,非机缘巧合不得解。实在强求不得,就不必非要硬抗。”
“算了”,慕沉揉了揉眉心,见自己强逼不得,也不得不停止下来,他神情有些痛苦和无奈,“命中有时终须有,命里无时莫强求。”
“今天还是太冲动了,不该发火的。”
最后慕沉随手掐了一诀,转身去寻了慕雨他们。
当天下午第一场就是萧澈和华洛的比拼,结果是华洛胜利,萧澈败北。萧澈为了更好的准备下阶段的比赛,当天下午便一直待在练场,训练自己的剑术,而慕雨则在母亲慕溪的要求下,不得不陪着萧澈练习。
本来约定好的三人组,就连厢房都是同个客栈相邻的,结果最后只有慕沉一人回了清风客栈休息。
深夜,
月凉如水,室内清清冷冷的、没有什么烟火气。
慕沉穿着亵衣半躺在床上看书。
柔和的烛光印在他骨节分明修长的手指,慕沉眼睫微垂,脑子里不知是在看书,还是在神游天外。
他指腹轻轻地掀过一角,还没彻底翻过去时,一道突兀的窸窣响声传进了慕沉的耳朵。
慕沉更加放慢了翻书的动作,他起身披上一件外袍,便要打开门向邻房走去,看慕雨他们回来没有。
结果慕沉刚下床,还没走过屏风时,一道熟悉又陌生的声音从他背后传来:
“别去了,他们没回来,是我。”
慕沉下意识应声回头,他看向来人,只见对方形如鬼魅,玄衣与夜色相衬,融为一体,黄金般的眼瞳闪着寒光,似是幽灵鬼火。
“怎么是你?有事?你怎么知道我在等他们?”
见来人是白夜,慕沉毫不留情地说道。
被慕沉反问的白夜,脸上毫无尴尬之色,他抬步贴近慕沉,手指随意地弄了一下慕沉凌乱的前发,他嗤笑一声道:“慕公子,你以为你的意图很难猜吗?”
“你成天和他们两个形影不离,连厢房都是相邻的,但今日只有你一个人在这里,这不很明显吗?”
慕沉见白夜这吊儿郎当的样子,抬手便推开对方,拉远与对方的距离,他问道:“你是不是中邪了?”
“不是要跟我划清界限吗?你深夜前来所为何事?”
“明天大比第二轮,必须小组共同参与,也就是说我们两个人要同时上场作战,为了不出纰漏,所以本少主特地前来通知你。”
慕沉听罢只是瞥了眼白夜。
“明天钟街,酉时三刻,我在练场等你。”
“为了胜利,我们两个人就不必再纠缠过往恩怨了,毕竟我们之间的勾心斗角,是没有任何意义的,只有到手的权力和名誉才是有价值的东西。”
“更何况大比的赛程有两个阶段,现在只是第一阶段的前中期,我们两个携手的路还有很长,现在分道扬镳,对谁都不好。”
“你明白我的意思吗?慕浮尘。”
慕沉听罢,神色自若道:“我为什么要听你的?我相信我一个人也可以赢得比赛,这对于我来说轻而易举。而且即便输掉比赛又如何?一对多,输了也不会落彩。”
“是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