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
白夜闻言一时有些语塞,他浑身似乎被一种柔软充盈起来,一股暖流,拥住了他,他伸手指着慕沉,盯着对方温和恬静的模样。
此时此刻,白夜才认识观察慕沉的样子。
只见他一头墨发柔顺的垂落下来,原先在领泽的束冠已经不知所踪,大概就后脑一根玉色锦绦,束起些多余的头发,让造型看起来规整些。
玉白雪衣叠着数层熠熠金丝花纹,既是华贵又是内敛,修长手指轻握着那剔透白玉杯,手指关节处淡粉晕染,青筋搭在手背上,既柔美又强劲,再加上那双含情脉脉的桃花琥珀眼。
温柔献桃花,白玉啄此仙。
真真天仙下凡。
慕沉察觉得到白夜对他的打量,但他并没有再回避下去,而是抬眼回看过去,清浅地扯了抹笑来。
白夜见状嘴唇嗫嚅了半晌:“你、我……”
不是,慕沉他什么意思?
不是,他笑什么?
不是,笑这么好看干嘛?长这么好看干嘛?
他一定是在用美人计蛊惑我,嗯对。
一时间,白夜的脑海里开始争吵起来,一个在说接下慕沉的好意,说那再怎么样也是拂雪,小仙君能有什么坏心思呢?一个说那可是他堂堂白少主的体面,怎么可以向他人承认自己的脆弱。
最终,白夜在思忖下开了口:“我才没有!”
不行,他要捍卫自己的体面。
话落,他眼珠一转,躲避慕沉炽热的注视,他丢了一句:“不过多谢了,但茶具不易携带,等此番我们回去,我会遣人去领的。”
随后,白夜便就逃也似地开门走了出去。
白夜方走出门不过几步,便瞧见了萧澈,只见他本是低头路过,一瞥便也看见了白夜,随后便提步奔了上去,他问:
“白夜,是你吗?”
“你是来找我的?”
白夜见状更是要走,他不愿停下来,不去听那写苍白的辩驳,也不去想那可怖之实,但萧澈还是拽住了他的一片衣袍。
“不是说,再无这个朋友吗?”
“萧子规,放手。”
“抱歉,当时是我对不住你。”
萧澈落寞真切地说着,他看着白夜决绝的背影,话语如珠串迅速吐出。
“嗯,放手吧。”
萧澈闻言,不死心地顿了顿,他又问:“你原谅我了吗?”
“大抵是。”
三字落下,散在二人之间,
飘渺如纱,似有似无,像是隔了一层。
随后,萧澈再未能抓住白夜一片衣袂,只见白夜化作血雾散去。
往后数日过去,白夜再与他们相逢,
所经之事不过尔尔,此处不必赘述。
变革突转的一天,是一个午后。
世人言,玄机境以命神为依,以测卜命数为根,来了玄机境,就能知晓自己未来的命运,无论是箴言还是故事,从未失算,这大概就是所有人都对进入玄机境之事,趋之若鹜的缘故。
因此白夜一众连同其他与他们一般,几乎同时进入玄机境的人,齐聚在玄机境的卜命司。
玄机境的卜命司,
从外望去与两仪宫没什么太大的分别。
外形大概是个罗盘模样,再结合阴阳两仪融合,将整个卜命司分成两个部分,一部分为阳极,一部分为阴极。而白夜一众进入的是阴极。
进入阴极,
入目的先是一片浓黑,伸手不见五指,而后,引领众人的侍从,点燃一只烛火,瞬时,整个宫殿都明亮起来,看得清其中陈设了。
阴极中的布置,与寺庙是极像的,不过是摆在中央的佛像,被换成了真神命的肉身女像,又叠插着些险黄的魂幡,飘飘摇摇,带着些残血的腥臭气味。
据说,真神命是继母神死后,以其意志为根,而生的神祇,祂并无性别,既有男相也有女相,为避免俗人误以为命有一性而定,为一性而言,命往往以双首四手的面目示人。
祂阖眼,黑白色彩轮转。
祂抬眸,一色命途已行。
命运,即指命神的启语。自祂喉咙里,气运轮转,自命口中吐出或吸入,一呼一吸之间,这六界之间的事,便由此刻定。
面对如此重量级神明的神像,无疑于觐见神明。
霎时,来自真神的灵威便猝不及防地袭来。
犹如千丝切过肌肤,生生将你的皮肉吊起。
“进入此处,就是踏上了觐见命神的第一步,因此劳请各位保持纯心,不要试图忤逆神的意志。”
话落,领队便先是向那神像行了一跪三叩首,而众人也是随之齐齐一跪三叩首,随后才支起身子来。
随后,领队便随手一挥,一只只玉碗便各自出现在当场所有人的手上,他看着众人不明所以的模样,淡言解释道:“占卜之事,只需尔等取一心爱之物放置在碗中,阖眼,慢等。”
“而后,待神明收下后。”
“饮下碗中水,卜言便会出现在你们的眼前。”
那么,开始吧。
话落,领队身影隐去,一张纸人掉落在了原地。
烛火遥遥,明明灭灭。
众人齐跪在神像前,不约而同地取下自己身上的金银首饰,奇珍异宝,丢入手中的玉碗中。白夜低头看着手中空荡荡的玉碗,他思索片刻后,将自己的银制宝石耳钉丢了进去。
那耳钉是他自己为庆祝自己即将八百岁成人礼,特地提前打造的一副。
银质耳钉丢入玉碗时,滚了一圈,发出滴滴答答的碰撞声,没入他人一般的噼啪声里,毫不起眼,鸽血色的宝石闪烁着耀眼的光彩,十分打眼。
将耳钉丢入碗后,白夜闭上眼,等待着玉碗的变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