竟然是她的皇弟司马岳,让她活着。
“先帝常说,王与马共天下,从来都不是美谈,朝廷就像天下人供奉的神祗,无兵无权任人拿捏,他说庾家一倒,兵权会回到朝廷手中,可他哪里知道,他亲手留下的皇姐,让朝廷唾手可得的兵权落到了桓温手中。”
提到桓温,褚算子叹了一声:“可今时今日看来,哪怕庾家的兵权回到朝廷,也不会长久。”
司马兴男闻言沉默许久,听见褚算子这样的想法,不由好奇问:“太后为何会如此这样想?”
“南康长公主,若是我没有推出我父亲,他应该还在吧?他那个人,向来懂得明哲保身,还有黄河畔二十万的百姓.....还有殷浩。”
滴答滴答,滴答滴答。
“不过,再重来一次,我还是会这样选择,南康长公主,”褚算子道:“我还是不相信桓温。”
“所以豫州刺史才选择谢万?”
褚算子道:“不,他们选择的不是谢万这个人,而是他身后的陈郡谢家。”
今日褚算子说的每一句话,都在司马兴男的意料之外,不过细想下来,又全在司马兴男的猜测之中,只是没想到的是,褚算子今日会如此坦诚。
司马兴男道:“不知太后为何要告诉我这些?”
褚算子一脸释然:“因为皇上长大了。”
这一次的建康,好像真的哪里不一样了。
回府的马车上,司马兴男特意命人绕道转到了庾冰的府邸。
推门而入,满目萧条。
门匾还能看出的庾家,望去再也找不到当年的喧嚣。
“殿下,你来这儿是有什么事吗?”绿姝跟在司马兴男身后小声道。
“绿姝,我想他们了.....”
想她的父皇,明帝。
想她的母后,庾皇后。
想她的皇弟,司马衍和司马岳。
想她的舅舅们,庾亮,庾冰和庾翼。
想她的皇妹,司马南弟。
“可他们都不在了.....”
泪水再也忍不住,她站在那里,仰着头,任泪水流下,呜咽声最终成了嚎啕大哭。
司马兴男回府时,天已经暗下来。
绿姝小心将司马兴男扶下马车,司马兴男神色恹恹,还是打起精神,嘱咐道:“你去看看桓豁回来了吗?若是在府里,就让他来一趟。”
不过桓豁还未回来。
司马兴男疲倦至极,只好道:“回头你问一下,明日桓豁可有时间。”
这一夜,虽然疲倦,司马兴男还是梦到了许多以往的许多事,第二日顶着乌青的眼圈,接待了桓豁,正巧桓豁也有事寻她。
桓豁道:“歆,大哥起的名字。”
桓歆,司马兴男第三个儿子的名字。
比起自己儿子的名字,司马兴男更关心一出生便失去母亲的桓豁的长子,问道:“那镇恶呢,他的名字你想好了吗?”
“石虔,嫂嫂觉得如何?”
桓石虔。
司马兴男赞道:“极好,没想到你还有如此才华,倒是往日轻瞧了,白白令我担心好几日。”
桓豁嘿嘿一笑:“对了,嫂嫂今日找我可是有事?”
其实司马兴男见桓豁只有一件事,让他回荆州,顺便带着她为桓冲准备的贺礼。
桓豁虽不在荆州,但无论在龙亢还是建康,桓豁都早出晚归,再论皇上和褚算子的态度,司马兴男绝对不会天真的以为与桓温无关。
所有的一切都在暗示,荆州需要桓豁。
而桓豁留下,是因为司马兴男要留在建康。
“那嫂嫂呢?”这个问题桓豁不止一次问过。
“我要留在建康。”
桓豁道:“好,我知道了,我会命可靠的人将嫂嫂的贺礼送到阿冲的手中。”
但这次司马兴男拦下要起身离开的桓豁:“不,你亲自送到阿冲的手中,你可知道我的贺礼是什么?”
方方正正的包袱裹的结结实实,桓豁自然看不到,猜不出。
司马兴男道:“很贵重,你要亲自护送返回荆州,对了,我还有一封信,你忙完阿冲的婚事后去二哥那里一趟,亲手交给他。”
桓豁接过信,听到司马兴男继续道:“还有,等你回到荆州,帮我问一问夫君,有个琅琊王氏的子弟投奔他,他意下如何?”
“谁?”
“王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