因为她要走了。
将葡萄藤交给王羲之,没有什么不放心。
司马兴男缓缓坐在葡萄藤下,仰头望着绿葱葱的葡萄叶子:“我知道庾爰之的消息了,我想了很久,觉得还是得动身前往豫章郡,把这个消息告诉庾方之。”
她顿了顿:“庾爰之是战死沙场,他没有给舅舅们丢脸,可我又担心告诉庾方之这个消息,他一时接受不了,这是他唯一的亲人了,但我这几日想清楚了,我得告诉他,因为瞒得了一时瞒不了一世啊。”
还有那封桓冲带回来得信,也得交到庾方之的手中。
司马兴男原打算自己先行一步前往豫章郡,王珣直接起身前往荆州,他们在荆州汇合,但王珣直接拒绝,态度坚决的表明要与她一起去豫章郡。
王珣连轴转了几日,憔悴至极,司马兴男说不过他的执拗,只好将启程的日子往后延期半月。
待到日子近了,王珣却让司马兴男走陆路,理由和劝说桓豁走陆路的理由一模一样,但司马兴男可不是桓温听劝的性子,也表明要么与她一起走水路,要么他一人走陆路。
王珣劝不动,只好随司马兴男的意思,不过他找了十八个精通水性的汉子跟随。
可偏偏在出发的前一夜,司马兴男做梦了。
她竟然梦到了司马南弟。
梦中司马南弟得知她要离开建康,哭的梨花带雨,牵着她的手,哭着说想再见她一面,说她离开后此生再也见不到了,说能不能明日再去祭拜她一次。
无论是真是假,司马南弟的请求,司马兴男绝不会拒绝,醒来后,便让绿姝去准备马车。
王珣这边一切准备就绪,结果司马兴男要去祭拜。
王珣道:“我先解释好,一来一去,船肯定开走了,今日肯定走不了。”
司马兴男道:“今日怎么走不了,船开走了就开走了,那我们就走陆路。”
王珣没想到转了一圈,他们还是走陆路去豫章郡,正感慨着,忽然记起什么,快步向自己的家中走去,迎面撞上管家。
“正巧,刘叔,昨夜我交给你的信还在吧?”王珣忙扶住管家问道。
管家老刘是看着王珣长大的,王珣交代的是事情那是天大的事情,见王珣专门问此事,他忙回道:“天未亮就送出去了。”
王珣诧异道:“送走了?”
见王珣脸色有异,老刘心中一咯噔,还以为自己误了事:“要不奴才再去看看,说不定驿站还未送走。”
琅琊王家南渡时,多亏了老刘这个船夫,甚至因此断了一条腿,功劳苦劳王珣都看在眼里,他想不过就是一封信,何必让老刘拖着腿脚再走一趟,还是算了吧。
于是他摆摆手,安慰道:“送了便送了,也没什么大事。”
反正在信里,他只是写了南康长公主今日乘船去豫章郡。
再说司马兴男这边,不知是不是昨日的梦,她今日总感觉司马南弟在等她。
王羲之今日没在。
葡萄藤迎风沙沙作响。
就在起风的一霎那,司马兴男彷佛听到了司马南弟的声音。
她说:“原来,起风了。”
司马兴男立在葡萄藤不远处,轻声问:“是你吗?”
葡萄藤迎风晃动着。
司马兴男忍住眼底的眼泪:“如果有下一世,我们还当姐妹吧。”
葡萄藤好似听下一瞬,又晃动起来。
或许只是风,但司马兴男再也忍不住眼底的泪水,任泪水流下来:“我要走了,你多保重。”
葡萄藤依旧晃动不止。
直到走下山,司马兴男再望去,葡萄藤也未停下来。
王珣看了一眼司马兴男哭红的眼,什么也没问,整理好队伍上路了。
但王珣实在太好奇了,走了一日后,终于忍不住从绿姝身上旁敲侧击,可绿姝嘴如河蚌一样一样,什么也没套出来。
绿姝将这件事告诉司马兴男,司马兴男直接无视了,并未将这件事放在心上。
直到住店时,听到行人谈论着近来沉船的消息。
那艘船算来正是司马兴男打算乘坐的那一艘。
为何没有登船?
因为司马南弟的梦。
司马兴男又想起王珣,他说过近来风雨大,行船不安全,差点因为她的固执害了他们一行人。
休息时,司马兴男找到王珣,好奇道:“你真的会观天象?”
王珣正在喂马,停下后想了想道:“那是自然,不过桓夫人执意乘船也没事,我已经想好对策,不管选那条路,我们都会到豫章郡。”
“......你不怨我?”
王珣哈哈大笑:“桓夫人,我这个人不在乎过程,只在乎结果,尽人事,事不成怨不得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