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变了,我也变了。”钟小舟看了眼自己家的方向,“我后天要结婚了,你收到我的请柬了吗?”
“没收到,你发在哪了?”
“我们小学那会儿为了玩游戏不是注册过邮箱吗,我发到了那个邮箱。”钟小舟把手里提的菜换了只手,局促地扯了扯棉服的下摆,“那个邮箱你是不用了吗?”
“早就不用了。”
钟小舟就哦了一声,犹犹豫豫地问:“既然你正好回来了,要不一起来凑个热闹?”
燕明客客气气地拒绝道:“算了,我去的话怕是会影响你的婚礼,祝你和嫂子百年好合,白头偕老。”
钟小舟婚礼上肯定会邀请初中同学,当年他和俞柏立的事闹得人尽皆知,去了就是让人围观碎嘴的。
钟小舟莫名急切地道:“不会影响的,初中的同学我都没邀请,这样,你等我一会儿,我回家给你拿个请柬。”
说着就急匆匆地跑回家,不多时,拿着张大红色的请柬跑过来,开口的时候呼出大口的白气:“可以的话,我还是希望你能来参加。”
太阳落山之后,比中午更冷了。
燕明定定盯着那喜庆的颜色看了几秒,缓慢抬手接过。
钟小舟开心道:“一定要来啊。”
燕明拿着请柬往回走的时候撞上了外公,他站在香樟树底下不知道看了多久。
“今晚吃什么啊?”燕明强打起精神,笑着问道。
外公微微蹙眉道:“不想去就不去,还有,不开心就不要笑,我们年纪虽然大了,也不至于要让人哄着。”
于是燕明的嘴角就撇了下去。
“您老真是一点面子都不给我啊。”
燕明不想让老人家为他担心,埋头进厨房做好晚饭,草草吃完就回了二楼。
外婆担心地看了眼燕明的背影:“不如我们还是搬去令时那吧,一直住在这,明明回来难免会触景生情。”
外公没有说话,但紧蹙的眉头证明他正在认真地思考着妻子的话。
请柬被随意地放在桌子上,燕明洗完澡用毛巾擦着头从浴室出来,坐到桌子前又发起了呆。
不知道安静地坐了多久,闹钟铃声响起燕明才回过神来。
到他和盛景长约定的打视频的时间了。
燕明呼噜了两把头发,拿吹风机吹到半干,然后拿起手机给盛景长拨了视频邀请。
盛景长接起视频,看到燕明还有些湿的头发,原本嘴里的话便拐了个弯。
“头发怎么没吹干,等会儿着凉了。”
燕明只能拿过吹风机继续吹,一边吹,一边说:“我把相册翻出来了,等会儿给你看。”
等把头发吹干了,燕明便拿着手机坐到了床上,翻开相册给盛景长看。
从婴幼儿时期,到青葱少年,几本相册满满记录着燕明人生前十几年的温馨回忆。
在看到燕明和父母的一张合照时,盛景长说:“你和叔叔阿姨长得很像。”
燕明摸了摸自己的脸:“是吗?”
他倒是没有明显的感觉,但是所有见过他们一家人的都说燕明长得很像父母。
燕青和蒋令时的相貌本来就是人群中的佼佼者,燕明更是完全捡着他俩的优点长,谁看到都会感慨一句生得好的程度。
“脸型和眼睛像叔叔,鼻子和嘴巴都像阿姨。”盛景长认真地比较道。
燕明兴致不高,索性镜头是对着相册的,便轻轻嗯了一声,说:“我外婆也这么说。”
那头盛景长顿了一下,燕明没注意,继续往下翻相册。
等几本相册翻完,燕明把摄像头切到前置对着自己。
盛景长轻声道:“明明,发生什么事了?”
看着盛景长眼中显而易见的担心,燕明讪笑了一下:“这么明显吗?”
燕明仰躺下去,手机朝上放在枕头边,于是盛景长便只能看到天花板和顶灯散发的光晕。
“我今天收到了一张请柬,但我不知道要不要去。”
盛景长问:“是以前的朋友吗?”
燕明平静道:“已经不是了。”
他撒了谎,钟小舟说的那个邮箱他其实还在用,请柬他也早就收到了。
钟小舟曾经是他除了蒋令廷之外最好的朋友,所以当发现把那封情书贴到学校公告栏上的人是钟小舟后,燕明受到的打击远比遭到俞柏立背叛带来的大。
如果说俞柏立让他从此不敢随便托付感情,那钟小舟在他们友情中的背叛,更加粉碎了他对人与人的信任。
发现实情后,燕明在极度崩溃的情况下,又遭遇了严重的校园暴力,精神状态一度糟糕到完全自我封闭,无法和人交流,父母快刀斩乱麻扔下在这座城市的一切,带着燕明搬了家,整整休学一年接受心理治疗。
即便如此,后来的几年,燕明还是不能敞开心扉和人正常交往,不少高中同学对他的印象都停留在长得好看但性格孤僻。
从当年那个崩溃的少年,恢复成现在的模样,无论是燕明,还是他的父母,都付出了太多。
如今24岁的燕明,再见到俞柏立时,已经能够应对自如,可面对钟小舟这个曾经最要好的朋友,还是很难以简单的仇恨或是厌恶的态度对待,就是燕明自己,也说不清自己是带着怎么样的心情回到这个地方的。
讲述这些往事的时候,燕明的思绪明显很飘散,东一句西一句的,就像他自己说的,他也不知道自己回来这一趟到底是想做什么。
盛景长在电话那头很久都没说话,久到燕明以为视频已经挂断了。
于是燕明由仰躺改为趴在床上,看向屏幕里的盛景长问:“怎么不说话?”
盛景长此刻的眼神很难形容,有心疼,有爱怜,又比这些要复杂,反正燕明看了心里突然感到了少许安慰,因为有一个人能在此时安静地倾听他的心事。
“也许到了明天,你就会知道自己想做什么了,无论你想做什么,我都会陪着你。”
燕明笑了笑,自动将这句话理解为“无论你想做什么我都支持你”,就像盛景长从前一直做的那样,于是他小声地耳语一般地对屏幕里的人说了句谢谢。
“先好好睡一觉吧,好吗?”盛景长温柔地哄道。
“你给我唱个歌,不然我睡不着。”燕明任性道。
于是盛景长便轻声哼唱起一首英文歌来,旋律和缓温柔,燕明卷着被子闭上眼睛,伴着温暖的声音沉入恬静的梦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