寒冬腊月里,街上行人比往常少了很多,就连热闹的桂巷口都只有一个小乞丐。
杂乱的头发遮住她的面容,只露出一双乌黑的眼睛,她没穿鞋,一双赤脚踩在雪地里,冻得通红。
小乞丐捧着陶碗,每经过一个路人就会上前说几句卖乖讨巧的吉祥话,被人推开后也不在意,起身拍拍身上的雪再继续迎上去。
临近午时,空荡荡的陶碗里终于凑够了三个铜板,小乞丐小心翼翼地拿起铜板,呼出一口热气,开心地笑起来,终于可以不用再挨饿了。
她在路边的包子铺买了三个馒头,包子铺老板瞧她模样实在可怜,将最后几个没卖完的馒头一同塞在她手里:“天寒地冻的,快去找个地方避雪吧。”
小乞丐捧着馒头,对老板露出一个笑容,脆生生道:“多谢老板,祝老板财源亨通,岁岁丰盈!”
她将馒头抱在怀里用体温暖着,迈着冻僵的腿脚往城南的破庙跑去,双脚冻得没有知觉,踩在雪地上嘎吱嘎吱的响。
破庙前横七竖八地躺着几个衣衫褴褛的乞丐,鲜红的血从他们身下流出,铺满庙前的石阶。
小乞丐呆呆地看着这一幕,不明白发生了什么,今早出门的时候,他们还笑嘻嘻地调侃她今天又要白忙活一场,怎么一转眼,他们都死了。
庙内火光融融,她站在外面都能感受到里面的暖意,里头几人身着上好的法衣,头戴玉冠,容貌姣好,就跟戏台上扮演的仙人一样,令人心生向往。
有人发现了她,跟身侧的人笑道:“瞧,又来了一个小乞丐。”
其他几人探头出来观望,其中一人皱眉道:“怎么还有一个,我去杀了。”
他们顿时笑作一团,说什么洁癖,什么怪人之类的话。
小乞丐听不懂,只看见有人提剑向她走来,眼神里满是鄙夷和嫌恶。她下意识向后退去,脚下不慎绊住尸体摔在地上,干净的馒头滚在血泊里,染上刺眼的红。
剑锋寒芒一闪而过,她看见那人眼底的高高在上和一片漠然,仿佛她已经是个死物。
她突然想起乞丐们跟她说过的话,只要能活着,做什么都行。她紧张地跪在地上,一下一下地向那人磕头,磕到头破血流也不曾停下。
不知过了多久,她听见一声轻嗤,还有一道剑收入鞘中的声音。
他们离去后,小乞丐独自一人将庙外那些尸体拖到庙内,用剩下的火堆烧了尸体,埋在神龛下的地砖里。
雪越下越大,她躲在神龛底下,迷糊间觉得好生奇怪,为何她一点都没感觉到冷,反而越发燥热,热得她都想脱掉身上的衣服。
寂静昏暗的夜里,传来脚步声,她猛地睁开眼,警惕地盯着外头。
脚步声渐渐消失,一双灰色的布鞋停在神龛面前,她害怕地往后缩去,双手紧紧握住一块锋利的尖石。
头顶的布帘被人掀开,她在惊惧中看见一身洗得发白的道袍,和一张普通却令人安心的脸。
那人蹲下身,向她伸出手,微笑道:“你可愿跟我走,做我的小徒弟?”
小乞丐一时没听懂他说什么,半晌才讷讷地点头,小心翼翼地牵住他的手。在大雪夜里,她跟着这个陌生的男人离开了生活九年的小镇,去到一个叫灵山的地方。
灵山很美,师父为她取了新名字,叫则灵。
在这里,她能吃饱穿暖,不会挨打被骂,不用每天抱着破碗沿街四处乞讨,不会再担心随时会死去。
师父会教她读书写字,师兄和师姐会带着她攀上最高的山峰,带着她漫山野嬉笑打闹。
则灵从来没想过有一天她能过上这样的日子,她喜欢灵山的一切,但她好像真的是六亲缘浅,孤煞天星的命。
轰隆——
刚刚还晴空万里的天色,随着这道轰鸣的雷声瞬间暗下来,天空阴云密布,电闪雷鸣。
这场雨不知是何时下起,打在身上刺骨冰冷,则灵恍惚间抬头,看见悬浮在半空中的女人。
明明距离不远,她却看不清这个女人的脸,连同女人身后悬浮在雷光上的两个男人,也都看不清,但他们身上的衣着和配饰,她却能看得一清二楚。
这场雷雨是这个女人召来的,她一夕之间,翻云覆雨,使天地换色。这就是真正的修仙者?
师兄紧紧拽着她和师姐躲在树后,三人小脸上没有惧意,紧紧盯着前方胶着的战局。
一道雷声劈下,裹挟着劈山之势的剑气和紫电雷蛇,迅速朝三人的方向袭来,整座灵山的灵气都因这道雷鸣而暴涨沸腾。
则灵瞳孔里,映着一个身穿发白道袍的老道士,他如同一座巍峨巨大的山峰,挡在他三个小徒弟面前,双手掐诀,挥出一道金光。
金光和紫电相撞,迸发出刺眼的光芒,则灵听见了一声惊呼,是身侧的师姐,她抬眼望去,老道士胸口出现一个血肉模糊的大洞,鲜血瞬间将他身上的道袍染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