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身形踉跄两下，重重倒在地上，则灵看不见他的表情，只看见满眼的刺红，她张了张口，胸口像是被棉花堵住一般，什么声音都发不出。

见老道士倒下，那三人同时出手，无数的剑光术影全部袭来，恐怖的威压下，整座山都开始战栗，花草树木生机被抽，逐渐枯死凋零。

威压之下，她早已七窍流血无法呼吸，喉间充满腥甜的味道。

濒死间，她听到一声很轻的咒语，是老道士的声音。

“万象更新，天地同春。”

血泊里的身体发出金光，光芒之盛，将整个山头都笼罩在其中。

刹那间，闪电和雷鸣消失，震荡的灵山安静下来，枯萎的草木生机再现，阴沉昏暗天色褪去，再次恢复晴空万里。

则灵身上的痛意也全部消失，如沐春风般活过来，她趴在地上，血糊了一脸，漆黑的眸子紧紧盯着那处。

倒在地上的老道士身体开始变得透明虚化，他含笑看过来，对着则灵三人嘴巴微动，身体渐渐化作星光消散。

空中的三人落地，那女人裙裾翩跹，步履从容地走到星光散开的地方。

“万物同春，用最后一丝生机挡下杀招，舍己为人，倒是慈悲心肠。”

她身侧的男人接话，声音带着不屑：“明明可以脱壳离开，蠢人而已。”

则灵眼中浸着一片血色，头晕脑胀下看人时都带着残影。

只听见有人用惊异的语气道：“天生剑骨，破幻灵眼，这两个孩子都不简单……可这个孩子，为何是个无法修行的天残？”

一道平缓从容的声音传来，是个男人，他问：“龙曜呢？”

则灵昏昏沉沉地听不清话，她指尖微蜷，她们在说师兄和师姐吗？龙曜是什么？

后面的交谈她没再听见，只依稀察觉身侧的师兄和师姐被人带走，她想要伸手去抓，却对上一双漂亮的眼睛，是那个女人。

有人问：“这个凡人呢？”

“杀了便是。”

话音刚落，则灵便感到胸前一凉，胸口明明什么都没有，却炸开一个血洞，鲜血不停地往外渗，渐渐没过她的口鼻。

胸腔处像是有一把刀在里面不停地搅弄，她实在忍受不了这个痛苦，蜷起身体啜泣出声，泪水顺着脸颊簌簌往下落。

她不明白，修仙者不应该斩妖除魔，护卫苍生吗？为什么要屠戮手无寸铁的凡人，滥杀无辜，难道凡人的命便如此轻贱，不配活在这天地间吗？

许是嫌弃她吵，那女子抬手，掌心灵力波动，则灵就像一片轻飘飘的叶子被翻开来，坠落山崖。

她静静躺在崖底，浑身骨头碎裂，身体里的血不断涌出，连哭的力气都没有，只能闭眼等待死亡到来。

则灵是个孤儿，不知来处，亦不知去处。她原本生活在一个宁静的小村里，吃百家饭长大，后来妖祸四起，村庄全部搬迁去北边。

离开前，老村长给她找了个活路，将她卖进云山府为奴。没一年，她就因得罪大少爷被打断腿赶出府。为了活命，她就跟那群乞丐混在一起，运气好的时候还能讨到几个铜板，运气不好的时候，一连几天都得挨饿。

她颠沛流离半生，再苦再累也没有放弃过，为了活下去，什么都肯做，什么都肯咽。她总想着有一天她长大了，有能力了，就可以改变苦难的命运。

在灵山的一年里，是她一生最安宁幸福的日子，只是幸福转瞬即逝，一切又都化为泡影……

昏沉间，则灵忽然想起老道士问她，知不知道为她取这个名字的用意。

彼时则灵懵懂地摇摇头。

老道士笑着告诉她：“山不在高，有仙则名，水不在深，有龙则灵。龙游潜邸，终有腾飞之时。”

龙么？则灵不知道龙是什么，她只知道自己快要死了。如果有来世，她宁堕魔道，化为厉鬼，也不要做任人宰割的凡人。

她微弱地睁开眼，抬眼望向天际，残阳正缓缓沉落，那轮血色落日，像极了她流尽的血。

霞光慢慢消失，她的视线也随之模糊，生机断绝那一刹那，一点星芒凭空出现，钻入她胸口的伤处，狰狞的伤口以极其微弱却存在的速度开始愈合。

昼夜交替，夜幕降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