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则灵抵达道堂时稍稍晚了一小会,晏游时已经来了道堂,不过他却没有修行,而是靠在大崖柏下闭眼休憩,眼下带着一抹青黑。
她没有去喊晏游时,也没有练李双鱼昨日传授的掌法,而是走到一边默默开始练习灵力掌控。她现在可以同时分出几道灵力控制物体,只是这样练灵力掌控有些慢了。
则灵想了想,踮起脚尖走到树下轻轻地折了几条树枝。树下的晏游时那双冷淡的眼睛合上,他睫毛很长,细碎的阳光透过树梢洒在他的脸上,金色的光晕让他看起来异常柔和。
她瞧了几眼,转身走到演武场上,蹲在地上开始折树枝,把树枝折断成几十条小木棍,整齐地摆放在地上,操控灵力进行控物。
起初只能同时操控四五个小木棍飞起,到后来能操控数十个,再后来能勉勉强强把全部的木棍操控住,只不过坚持不到三息就不成了,灵力消耗也特别快。
则灵感觉到四肢传来的麻意,明白体内的灵力即将耗空,她盘腿坐在原地,咽下两颗补灵丹开始调息运气。
晏游时不知何时已经睁开眼,目光落在闭目调息的则灵身上,起先只定定失神,越看眉头越发蹙起,越想心头越发上火。
亏他还当真以为则灵懵懵懂懂不谙世事,还想着到底是同门师妹,多多少少要照顾一二,细心指导修行,尽一尽师兄的本分。
结果她就这么回报他的?
犹记得那日她在山门前信誓旦旦地说没见过邬丝梦,更没有杀她。
若是没见过邬丝梦,那她腹部上的玄霜玉梭伤口是如何来的?
此人性格极其恶劣,满口谎言没有一句真话,残害同门毁尸灭迹,偏偏面上装得一副可怜无辜模样,叫人不会怀疑她。
则灵调息片刻后感觉身体不适全部消失,她便又开始练控物。
刚刚还好好的,这会不知怎的,一根木棍都控不住,像是有什么重物死死压在木棍上一样。
则灵蹙着眉,再度加大灵力,可不管她怎么做,甚至将灵力耗空都没办法让木棍飞起来。
她盯着那群零散落在地上的木棍,狐疑地回头看了一眼,晏游时还保持原本的姿势陷入沉睡,肩上飘了几片落叶。
她抓抓耳边的头发,再尝试了一次,木棍依旧毫无动静,耳尖却捕捉到了一丝风声。
则灵有些无语地回头看着晏游时,他此刻也不装睡了,单腿屈起懒洋洋地靠在树上,指尖夹着一片落叶,泛着微光。
则灵快步走到晏游时面前,身影将树下的晏游时全部遮住,问道:“大师兄这是做什么?”
晏游时收了灵力,被压制住的小木棍全部都腾飞在空中,没有后续的灵力支撑,很快又散落了一地。
他仰头望着则灵,突然问道:“你给我做的坠子呢?”
则灵从乾坤袋里拿出坠子递给晏游时看,“还差一点收尾,大师兄你现在就想要吗?”
晏游时看着则灵颊边安静绵软的笑意,缓缓偏头移开视线,故意冷声道:“我现在就要。”
他再度强调:“现在。”
则灵没注意到晏游时的冷淡态度,她坐到他身边,拿着坠子开始编织收尾。
她的十指非常灵活,三条丝线在她手下编出绳结,很快就完成收尾。
则灵要来晏游时的传音石串在坠子上,不松不紧刚刚好,尾部的蓝白流苏在微风下轻轻晃动,灵动又飘逸。
她递给晏游时,长睫弯弯翘起,“大师兄,给。”
晏游时接过坠子,漫不经心地挂在腰间,垂眸不语。她天赋确实很高,人也聪明,于修炼一事上也很勤奋,就是年纪小,心思歪了些,倒也无关紧要。
毕竟太纯良的人在修仙界是活不下去的,有心眼好,不会吃亏,也不会被人轻易算计。
两人安静地坐了一会,晏游时突然问道:“慕容安是不是对你动过手?”
“嗯。”
“以后还会有更多的人对你动手。”
则灵偏过头,轻声道:“大师兄也会对我动手吗?”
“如果呢?你会怎么做。”
则灵认真思考片刻,“我不是大师兄的对手,但我也不会束手就擒。”
晏游时淡淡应了一声,再无后话。
则灵唇边的笑意慢慢歇了下去,眼底覆上一层晦暗冰冷。
纵然只相处了一个月,她也清楚晏游时的性子,他不是无的放矢的人。刚刚那话也并非是试探,而是提醒。
他是在告诉她,他要对她出手了。
如果晏游时对她出手的话,即便有龙曜在,她也只有十分之一的几率能活命。
——
“把那朵虞美人递给我。”
则灵在一捧新鲜的花束内找到虞美人递给钟惜儿。
钟惜儿被禁足不得出,独自一人待在房中无聊,便把则灵叫来此处陪她插花闲聊。
她将花枝尾端修剪掉一截,抬手整理花叶,斜斜插入素色瓷瓶中,又叫则灵取一枝盛放的茶花,一高一低地插入瓶中,红白相间,抓人眼球。
说是闲聊,其实两人也没什么话要交流,钟惜儿埋头插花,时不时吩咐则灵两声。
则灵指尖捻过花瓣,心从昨天开始就没有平静过,如果晏游时真的要杀她,她该怎样才能逃出生天,并保证身有龙曜一事不被发现。
她更想不通的是,过去一月晏游时虽然对她态度疏离,却从来没有流露过杀意。如今钟向阳回宗,他为何突然间又打算对她动手?
这中间到底发生了什么变故?
则灵想不明白,她有些焦躁地低下头,余光瞥见钟惜儿胸前垂下来的一枚玉环。那玉环看着很普通平凡,玉质平平色泽暗淡,没有任何雕琢的痕迹,只用一根红绳串起挂在颈间。
以钟惜儿的喜好和身份,她不可能会佩戴这样平凡的东西,还挂在颈间,难道是她亡母的遗物?
则灵起身走到钟惜儿身边,盯着她颈间的玉环好奇道:“二师姐,你这个玉环是师母送的吗?”
钟惜儿眼神奇异地看了眼则灵,直起身突然发笑,“这是爹给我的护身灵环,里面有他注入的一道灵力,有这个玉环在,神照境以下都伤不到我。”
她指尖勾起玉环拨弄两下,别有深意地看向则灵,“连大师兄都有,我爹居然没有给你?看来他对你也没有很看重。”
居然是类似护身符的东西,则灵有些讶异,她知道这种东西,一般都是宗门或者家族内的神照境大能给年轻小辈的护身符,保护他们在外无性命之忧。
这东西也不是随随便便能做出来的,需要消耗大量的灵气和精力。
则灵在钟惜儿意味深长的目光里低下头,垂在身侧的指尖缩了缩。钟凌和钟惜儿是钟向阳的儿女,他们有护身符是理所当然的事情,可为何给了晏游时却没给她?
难道钟向阳还不信她,并没有把她当做真正的徒弟来看待?
天色完全暗沉下来后,钟惜儿才放则灵离去。她推门回到屋内,对面晏游时的房间一片漆黑,今日一整日他都不在朝阳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