钟向阳看见这幕,面露疑虑,目光淡淡打量,出声问道:“你们二人何时这般要好了?”
钟凌灵机一动,暗自拿定主意,拉着则灵走到大堂正中,扬声道:“爹,我心悦则灵师妹,则灵师妹也心悦我。”
钟向阳面露疑色,“如此说来,你们是两情相悦?”
在场几人目光不约而同地落在则灵身上,等着她的答复。
则灵垂着脑袋站在钟凌身边,身体微微倾向他,小幅度地点点头。
晏游时抬头,目光落在大堂之内并肩站在一起的男女身上,男貌堂堂,女颜楚楚,看着极为相配。他身体微微前倾,胸口有些发堵,明明面无表情,眼底的情绪却比平时更冷两分。
钟惜儿静静坐在一旁,指尖紧紧握住扶手,冷眼瞧着父亲为兄长筹谋,步步铺好前路,面上不露分毫,心底不甘难平。
钟向阳神色稍缓,眼底掠过一丝欣慰,“既如此,为师就替你们定下婚事,如何?”
钟凌大喜,立刻看向则灵,等待她回复。
则灵唇边洋溢着开心的笑容,她很快点头:“弟子愿意,多谢师尊。”
钟凌控制不住地看向钟向阳,眉梢都是喜意,也道:“多谢父亲!”
钟向阳微微颔首,眉眼间染着欣慰,一道青光直奔云霄,在天上形成一行大字。
不过一息时间,他就将则灵和钟凌定下婚约一事昭告天下。
则灵望着这幕心中涌上一股奇异的感觉,今日一过,她的名字就会和钟家永远捆绑在一起。
慕容家以及那些浮在水下的势力也会更加蠢蠢欲动。她腰间的传音石不停地闪烁,不必看便知是司南、席墨还有李双鱼看见她和钟凌的订婚消息,向她确认。
钟向阳越是不加劝阻,越是很快定下婚事昭告天下,就越能证明她这步棋走对了。
他会彻底对她放下戒心,将她当做自己人来看待。
果不其然,钟向阳将婚约昭告天下后,温和地看向则灵:“若是凌儿有对不住你的地方,只管跟师尊说。”
随后,他轻挥衣袖,一枚小巧精致的玉环悬浮在则灵眼前,看着毫无灵气,只是一枚普通的凡间玉环,他微笑道:“这是作为未来长辈给你的礼物。”
则灵看见熟悉的玉环,悬起的心彻底落地,有了护身灵环,面对神照境以下的对手,她都无需再害怕。
钟向阳轻轻一瞥,则灵的手掌不受控制地抬起,食指指腹凭空出现一道血痕,一颗殷红的血珠从她指腹飞入玉环内。
刹那间,玉环灵光流转四射,灵力深厚内敛如渊,自发地落在她手心。
钟向阳嘱咐道:“为师在这玉环内注入了一道灵力术法,你随身携带,若遇危险,打破玉环放出灵力即可逃生。”
则灵握紧玉环,轻轻点头:“弟子多谢师尊。”
按理事情已经说完,婚约也已经定下,应该要散了才对。可钟向阳却没说走,反而端起茶盏,轻轻撇去上面的浮沫,慢慢品茶。
钟惜儿眉心深深蹙起,目光落在晏游时身上不语,她明白父亲已经决定好了她未来夫婿的人选。他选了晏游时。
她素来心高气傲,看不上这等用婚事作缚、攀附捆绑的行径,此刻却又无法拒绝。父亲为则灵和哥哥定下婚约,为他选择了一位强势有力的妻子,她总不能被彻底比下去。
东方朔背后势力复杂,东方家更是日落西山,他本人还另有所爱,无论从哪方面来看,晏游时都是她当下最好的选择。
则灵视线在晏游时身上停留一瞬,若有所思地垂下眼帘,不知晏游时会不会和她一样拿婚事做筹码,还是坚持本心?
钟向阳慢条斯理地放下茶盏,目光落在端坐的晏游时身上,眉宇间渐渐流露出认可与欣赏。
“游时,你与惜儿相伴数年,也算得上青梅竹马两小无猜。今日不如喜上加喜,为师替你和惜儿也定下婚约,你意下如何?”
大堂内异常安静,安静到则灵都能听见自己胸膛的心跳声。
晏游时起身走到堂中,垂首躬身,敛衽行礼,“回师尊,弟子不愿。”
钟惜儿虽不喜欢晏游时,但此刻当众被拒,仍是觉得颜面扫地,心头涌上强烈的难堪。
钟向阳目光微沉,无奈叹了一口气,语气谆谆:“游时,本尊当初收你为徒,一则是因为你确实优秀,二则是想为惜儿觅个佳婿。你为何不愿,难道本尊的女儿还配不上你?”
晏游时沉默良久,拱手行礼,一字一句清晰地说道:“禀师尊,弟子对师妹并无男女之情,不愿耽误师妹。”
钟凌唯恐天下不乱道:“这有什么,成亲后慢慢培养就是。”
晏游时目光平静无波,凝声道:“婚姻大事,需两心相悦,若强结姻缘,反是相负,还望师尊收回成命。”
钟惜儿眼神陡然冷下来,一语不发拂袖离去。
钟向阳略带失望地摇摇头,他站起身,双手负在身后,“游时,本尊再问你一遍,你真的不愿意和惜儿定下婚约吗?”
“弟子不愿。”
钟向阳双眼微眯,一股无形的威压从他身上释放出来,则灵只觉得胸口像是被什么东西桎梏住,让人喘不上气,身边的钟凌也是一脸苍白,神情难受。
钟向阳衣袍轻挥,则灵和钟凌身上的不适感瞬间消失。
可晏游时却没有,无形的威压从天而降,他体内的灵气摧枯拉朽地被打散,他身形晃了晃,背脊却依旧挺直,不肯弯下半分。
则灵看着那道挺拔的身影,心口好像被什么东西刺了一下。她是真的不明白,晏游时到底在坚持什么?
就像她之前跟东方朔所说的一样,明明有一条康庄大道,为什么他们都不愿意走?
喜欢真的那么重要吗?
威压步步紧逼,晏游时踉跄半步,喉间溢出一声闷哼,双膝不受控制地跪在地上。
他全身的骨骼发出轻响,脸上苍白,额头布满细密的汗珠,手掌青筋暴起,却依旧没有松口。
则灵侧身不去看晏游时,心中不由得升起几分敬佩,她敬佩不论什么境地,都能守住自己的本心的人。
就在她以为钟向阳真的会杀了晏游时的时候,他突然收了威压转身离去,只留下一声叹息。
“罢了,缘分一事,强求不得。”
钟向阳离开后,大堂内只剩跪在中间的晏游时和则灵、钟凌三人。
晏游时在钟向阳释放的威压下到底还是受了些伤,唇色苍白,一时之间有些站不起来,身形踉跄一下。
则灵目光微顿,想上前时肩膀却被钟凌揽住,钟凌携着她往外走,一边问她:“过几日便是七夕节,我带你去山下逛灯会。”
则灵没注意到钟凌说了什么,只胡乱点点头。
她回头看了一眼,只有一道孤寂的身影,独自留在昏暗的堂中。